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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中场休息 有人给你上 ...

  •   清晨五点的大巴上塞满了人。

      这个满,不是指车上没位置了,而是里面实打实的“塞”满了人。

      车门艰难打开,门前的人需要被扭成奇形怪状的姿势才能勉强让出一点空隙。

      水橘独自站在站牌前仰头看,觉得这趟大巴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

      门口的人挥了挥手,“没地方了,等下一班吧。”

      “别听他瞎说,哪有下一班车啊,十天就这一班!”

      “我去你大爷的,你倒是坐着说话不腰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门口还能上人吗!”

      “闭上你的臭嘴,没位置也能怪我,谁拦着不让你坐了咋的,没抢到位置就给老子受着!”

      车内爆发骚动。

      水橘下意识吸紧肚子,沉默地往车上挤,深觉自己像那根用来打糍粑的木棒子。

      “来来来,都往里挤一挤了。”司机声音慵懒,听起来像没睡醒。

      车被挤得吱呀作响,水橘也硬生生给自己拱出了个可以站脚的平台,现在她成了站在门口的那批人。

      她把装着录音机和纸币的布包收紧后揣到怀里,和正对面的中年人交换了个尴尬的眼神。

      “你到哪站下?”中年人问。

      “幸福世纪城。”水橘答。

      “我到南山公寓。”中年人说。

      “嗯嗯。”水橘答。

      ……

      “下一站就是南山公寓了。”中年人说。

      “哦哦。”水橘说。

      “我已经站了六天了。”中年人说。

      “这么久?”水橘敷衍道。

      “人太多了,没地方坐。”中年人叹了口气。

      “是这样。”水橘说。

      ……

      “你来这干嘛啊?”中年人又问。

      “走亲戚。”水橘瞎编了个理由。

      中年人:“走亲戚啊。”

      水橘:“嗯嗯。”

      ……

      “有人给你上坟吗?”

      水橘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问题,摇头。

      “我给别人上过坟。”她说。

      中年人只捕捉到水橘摇头的信息,叹了口气说:“哎,跟我一样。”

      接着补充道:“我家那边都不兴上坟。”

      水橘扯了下嘴角,这话题算是越聊越偏了。

      她干脆撇开头,向老婆婆的小房子那里看去。

      今天一大早她就到篱笆外等着老婆婆,可惜直到大巴车来都不见她从屋里出来。

      早上五点老婆婆估计还没睡醒,她想。

      微明的天色里,小屋的屋檐上星星点点铺满了蓝色野花,又沿着屋檐一路漫向栅栏。

      水橘低头去瞧,花瓣上沾了晨露,呈现出透亮且纯粹的水蓝色。她还发觉这花和昨晚坟前的是同一种,大概是坟里埋着的人是老婆婆很重要的人吧。

      最后她把早已熄掉的油灯放在篱笆外,留了张纸条算作告别。

      准确来说老婆婆昨晚就已经跟她说过再见了。

      “都上来了吧,上来我关门了。”司机的声音传来,接着是门边气囊的响声。

      车门贴着后背合上后,让原本就挤的空间更挤了,水橘只要一偏头脸就会贴在车门上。

      所以她被迫直视前方,对面的中年人也只能直视前方。

      两个人又开始尴尬对视。

      车子缓缓启动,发动机抖动震得她脚底板发痒。

      对面的中年人抿着嘴,眼神飘忽不定,显然也不是很自在。

      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蛇形戒亮了亮,假装十分贴心地为水橘献上妙计:

      【是否使用技能:话题终结者宝典】

      水橘:……我就知道。

      要是能把技能评个级,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技能了吧。不用无非是终结了个话题,用完直接尴尬一生。

      水橘:我现在比较想知道怎么取消这个技能?

      【确定不用?】

      蛇形戒语气里甚至加了情绪。

      水橘笃定道:就是死也不用。

      见她态度坚决,蛇形戒自觉灭了。

      对面的中年人咬紧下唇,脸部表情在凝重和痛苦间来回变。刚开始她还没怎么在意,专心盯着车上的“出入平安”挂饰看。

      再一回神,中年人的脸色已成青紫色,额头处青筋暴起。

      “你没事吧?”水橘问。

      “没,没事。”中年人艰难道,跟他不久前没话找话的状态完全不同。

      “能怎么的,被你臭的呗。”

      身侧有人说话,听声音能判断出这人就是刚才跟人吵架的瘦高男人。

      水橘低头,之前做手术时溅在身上的粘液早已干了,块状物质紧巴巴地黏在衣服上。

      难不成儿童房里的味道还没散掉?这都快一天了。

      她抓起领口闻了闻:有这么臭吗?

      “李铁,再乱说我撕了你的嘴。”另一个粗犷的嗓音从车厢后面传来。

      “哎嘿,老子今天还就站这了,有胆来撕一个试试。”李铁的大声说话时口水喷了周围的人满脸,水橘头上也下起了吐沫雨。

      因为车里实在太挤,水橘根本转不过身,只能在淅淅沥沥的口水里高声劝那位叫李铁的乘客少说两句。

      见雨势毫无减弱的架势,她想凑近些问中年人需不需要帮助,又怕身上的味道臭着他,吐自己一身。

      “别听他瞎说,我就是晕车了。”他向水橘投来善意且虚弱的笑,捂着嘴干呕了声。

      晕车?水橘快速更新了脑中词库,检索发现人在背对车辆前进方向时确实会出现头晕想吐的症状。及时调整位置,提前服用晕车药,口含姜片或能起到缓解作用。

      这种情况连翻个面都难,上哪能找到晕车药跟姜片啊?

      中年人又呕了下,水橘实在怕他就这样吐出来,忙道:“就快到站了,你忍忍啊。”

      情急之下她想起自己包里好像有两颗薄荷糖,之前男人上车前随手扔给她的,她当时也给顺手装袋子里了。

      “你别急,我这有糖。”水橘被挤得缩着肩膀,一手伸进袋子里费了老大劲摸出两颗糖递给他。

      中年人接过其中一粒含进嘴里,水橘把另一粒也塞到他手心。

      中年男人看穿了水橘的心思,顶着泛青的嘴唇道:“放心吧,我都饿好多天了,没东西吐。”

      司机懒懒道:“吐车上另加三百。”

      李铁:“你可积点德吧,怎么不去抢。”

      司机:“你加五百。”

      李铁撸起袖子:“瞧我这暴脾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趁机踹了李铁一脚,他整个人撞在前面那人,也就是水橘后背上,水橘严丝合缝地卡在门和人中间,动都没动。

      身后传来李铁的哀嚎。

      这时候水橘甚至觉得4路公交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那上面还能有个座。

      中年男人摊开掌心,里面是水橘刚才给他的薄荷糖。

      他说:“还是吃颗糖吧,我已经不晕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人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刚才的青紫色涨成了紫红色,有点严重缺氧的意思。

      水橘不喜欢跟人推辞,索性接过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

      糖衣在口腔融化,除了抵在上颚的触感,水橘尝不到任何味道。

      这不是薄荷糖吗?怎么一点味都没有,不会是过期了吧。

      怎么这么倒霉。

      本着吃都吃了的原则,水橘继续把糖含在嘴里,盯着出入平安挂坠放空。

      不多时大巴停在路边,气囊发力将门折起来。

      “我到了。”中年男人说。

      “有缘再见。”水橘客套了一句,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站没人上车。

      车门再次关上时,水橘换了个脚支撑全身的重量,百无聊赖中她点了点蛇形戒。

      水橘:给我整理下目前获得的线索。

      蛇形戒亮起红光:

      【已将全部内容整理如下】

      【消耗品:一击毙命的手枪】

      【无生命物的洞察次数:1】

      【技能:话题终结者宝典】

      【一份未公开的病例报告(节目录制完毕后可查看)】

      【人物线索一:镜灯是会在医院评论区留言的怪人】

      【人物线索二:镜灯拿菜刀砍伤过某个人】

      【人物线索三:录音机是镜灯视若珍宝的东西,务必小心珍藏】

      【任务外技能:唱诗者的祝祷】

      看着这一串线索水橘竟有点想哭,这都是她拼了老命换来的。

      这下真拼命上班了。

      想哭归想哭,任务还得做。水橘首先就盯上关于镜灯的三条,这算是目前最容易着手的文字线索了。

      三个线索中有两个都跟枫杨外科医院绑定,镜灯就是在这家医院治疗某种疾病。

      枫杨外科医院早期叫东阳精神医院,其中一张海报上写着“精神类专科医院”,邓靖之前直接叫它疯人院。

      结合以上线索不难推测镜灯患有精神疾病。

      从持刀伤人这点看来,镜灯的病带有暴力倾向,至于线索二里提到的那位砍伤的“某个人”,从儿童观察室的情景演绎里来看,是个裹满纱布的布娃娃。

      而布娃娃代替的是“爸爸”,那个头几乎能抵到天花板,在餐桌上催镜灯喝药的爸爸。

      她对“妈妈”的模拟则来源于切菜这个动作,所以她会拿着菜刀执行手术,认为手术实际跟切菜没什么区别。

      具体原因可能有千千万万个,镜灯曾拿着菜刀砍伤过自己的爸爸确有发生。

      镜灯在院治疗期间,主治医生是精神科大夫鱼杏。

      镜灯和鱼杏的关系微妙,比起正常的医患关系,镜灯的依赖更病态,病态到会在医院官方论坛下刷屏对鱼杏的爱慕,会从展示墙上裁下鱼杏的照片当头像。

      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直接或间接导致了鱼杏的辞职。

      从刷屏的记录里看,镜灯不断强调“我会好好吃药”“配合治疗”,可推知他在治疗期间并不配合治疗,鱼杏的辞职让镜灯的状态恶化了。

      如果说前两个线索可以这样串联起来,第三个线索放在这里就显得很牵强了。

      确切说来包里的录音机都不是她的,线索上却把它说成被镜灯视若珍宝的东西。

      水橘回想起少年在录音机里的声音。

      “能再见到你,我,其实,很开心。”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这个“你”指的是谁?如果指的是镜灯,又说明镜灯和少年不是第一次见了。

      要是水橘的记忆没出现偏差,进任务后她也没在别处看到邓靖啊。

      她揣起双臂靠在车门上,试图从其他的细节里找些线索佐证这点。

      邓靖……

      听起来蛮顺耳,在车底发动机的呜隆声中水橘喃喃喊出这个名字来。

      “邓靖。”

      她又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到底从哪来呢?

      闭上眼,水橘试图在脑中描刻出昨天看到的少年模样,却发现印象里那个单薄的,流着血的少年变成了一道黑影。

      没错,正是一道黑影,没有轮廓,没有着装,连实体都不存在的……影子。就连他送他收音机时碰到皮肤是冰凉的触感也忘记了。

      这让她想起在车上做的那个梦,黑影从血水潭中走出来,站在透明的隔板前,雾气弥漫,遮住了大半部分的挡板看起来像是一扇窗户。

      正如水橘在医院见到的那扇窗户。

      黑影缓缓在隔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落在上面的每一笔都是红色的,雾水积聚的重量让两个字转折处的红色如血水般下坠。

      邓靖。

      在隔板的另一边,看到的是名字反过来样子。

      “靖邓。”与此同时,水橘倏然睁开眼。

      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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