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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乞安 李将军 ...
李将军说完这段话,似乎觉得自己讲得极其有道理。
他不自觉地挺直腰板,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武将那边,试图寻求认同。
结果,户部的其他几个侍郎脸色铁青,昨天盘算盘的不盘的都瞪着李将军。
盘算盘的:老子是户部的,你这话意思是来历也瞎?
不盘的:论你的意思,老子没去盘账,岂不是有问题的?
文官那边更是炸了锅,刚才弹劾的御史气得胡子直抖:“李将军,你!你一派胡言!本官何时说过诸位老大人眼瞎了!”
楚弈站在前面,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他赶紧低下头,用笏板挡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好家伙,李承这嘴,比当年在军中还损。
实际上,武将和户部的关系也不算好,但为了让户部能在打仗时爽快拨款,在不打仗时,他们一般会帮着户部的人。
景祈坐在龙椅上,原本因为御史弹劾而阴沉的脸色,被李将军这通大乱炖一搅和,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
他轻咳一声,压住嘴角的笑意:“行了,李将军的意思朕明白。但诸位老大臣都是忠心耿耿的,怎么会是李将军说的那样呢?”
“李将军也算是老人了,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听到帝王的话,许多人都安心了不少。
他们生怕陛下连李将军这话都不反驳,那就是想对他们动手的意思了。
还好,陛下算是中立。
景祈看向那个弹劾的御史,语气凉凉的:“特事特办,赵尚书带人入宫,是朕允许的。章御史若是觉得不妥,不如你亲自去户部,把那几摞半人高的账本算一遍?你要是能在三天内算完,朕就治赵尚书的罪。”
朝堂上的闹剧以御史吃瘪告终,赵尚书昂着头回到户部。
可是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参与这件事的大多数官员早就死了或是辞官了,他们的消息自然就没有还在位的官员灵通,要等到后日的朝会,才会是真正的热闹开场。
所以户部要在这两天把要盘的账盘好,大理寺和黑冰台也查到了足够堵住那些人嘴的证据。
下了朝之后,楚弈直接赶往公主府,连陛下身边的太监都没能拦下人。
公主府,地下暗室。
楚弈走进来的时候,长泰大长公主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地上,是一堆带着特殊记号的信件和纸张。
“来了?”长泰瞥了一眼,又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信件。
“看看,帝师府一年的消息。”
楚弈没说话,捡起地上的信件,一张一张翻着看,整个人像是……
”莫清,你小时候我看过你的,那时候在泰山郡,几岁的小孩跟着叔伯。“长泰语气中带着沉重,声音很哑,像是一口老井。
她话锋突然一转,“可……你是莫清吗?”
你是那个眼底永远带着去不掉的阴霾,看着人的眼睛永远给人一种阴冷感的人。
像一条蛇,吐着信子,在你脸边呼吸、吐气,蛇信子擦着脸,带着洗不掉的粘液。
楚弈手上一顿,低着头,罕见地依旧没说话。
长泰继续说道:“我认识的莫清,是天大的喜事都抹不去阴霾的人,是被一群人拥着、固定着长大的孩子。”
她想起来那个在花灯会上冷着个脸和大人争辩、把对事理的争辩看得大于一切的孩子。
一封又一封信件捡起、打开,再扔回地上。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四周只有长泰的声音,“你是弈儿吧?”
这句话很轻,不像之前那几句,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暗室里的阴风吹散的风。
但却使空气再次安静。
楚弈手里捏着半封信,指尖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低着头,没有看长泰。
他想否认,理智告诉他,只要他一口否认,咬死自己是莫清,长泰就算再怀疑也没有什么证据,大病一场的人性情大变也正常,
可是,看着地上那些被翻得凌乱的、记录着他这几个月在京城举动的信件。
那是他娘,是幼时教他读书习武的人。
那个为了他,敢在父皇面前咬死兵权、敢毒杀亲夫的娘。
楚弈缓缓闭上眼睛,将喉头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咽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常年装着漫不经心和凶狠的眼眸里,只剩下通红的水光。
他扔掉手里的信,面对眼前这个满头华发的妇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冷硬的地砖上。
“大长公主说笑了,臣长大了,自是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楚弈到底还是没说真相,但也不算是反驳。
他想,他应该把那老道士杀了,埋好,要不然他迟早会被人活活烧死。
楚弈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像小时候撒谎后被责罚时一样。
“劳大长公主出手,帮陛下稳固江南。”
暗室里,长泰手里端着的茶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扶住桌子。她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莫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好半晌才平复下来,声音微颤:“帝师说的是,本宫一时着相了。”
楚弈没抬头也没起身,额头继续抵着双手说道:“陛下欲动贪官污吏,治江南贪腐,还望大长公主相助。”
长泰起身,理了理裙摆,眼底是一片肃杀,眸一垂,换做另一种感情,肃杀中带着几分探究:“小陛下知道吗?”
“应当不知。”
“那你呢?不结婚生子。”长泰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道。
等他回答的同时,扬声说道:“本宫怜惜你父母年迈,好心做媒,谁成想你这小辈不识好歹!”
楚弈只道:“身不过羸弱,累不得千金。”
长泰身子一顿,拾阶而上,楚弈紧随其后。
在外面喝茶的端怡听到下面的动静和话语,顺嘴接道:“姑母何必呢,帝师家里不还有个弟弟吗?莫大人和崔夫人必是能儿孙满堂的。”
微微光亮,楚弈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长泰却一切正常的继续说道:“那小儿不过十几,等他有孩子,那还要好几年的,崔老夫人年纪大了就想见见外孙。他倒好,一味的为人家姑娘考虑,殊不知能将名册递到本宫这的,能是什么疼姑娘的人家?”
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臣身子不好,便是娶了妻子,也未必有所出。”楚弈插嘴说道,声音不像长泰一样抬高。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抬高声音才不对。
端怡喝着茶,随手拨弄着桌上的摆件,说道:“莫家小子,你外祖母盼着你成家,还能只是为了抱外孙不成,那也是盼着你能有个人照顾。你看看你那帝师府多冷清。”
“哗啦——”桌上的字画名帖被尽数扫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走出暗室,楚弈捡起几张画卷,大致看了看都是哪家的,又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本就身子不好,再造几个孽缘岂不是更不好?”
长泰拿另一边摞着的画卷,打开几个,指指点点地说道:“你娶了人家那才是救命之恩呢。”
外面传来脚步声,好几个人走过长廊,正往这边走来。
楚弈说道:“莫不是我母亲劳烦了大长公主,才让二位这般操心臣的婚事。”
话音落,只听得长泰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若不是崔老夫人所托,本宫何苦为你操劳。”
就在这时,外间的侍女走进来,微微俯身,通报道:“老夫人,夫人,侯爷、郡王和少夫人带着小公子过来了。”
听到侍女的通报,长泰和端怡对视了一眼,迅速收起了刚刚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
楚弈手里还拿着半幅画卷,抬头看去,就见楚立和温淑跟着楚凌进来,哦,还有个奶团子歪歪扭扭地走在他们前面。
楚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楚立抱起楚演走过来,先给长泰和端怡行了礼,然后才看向楚弈,笑着问道:“帝师大人也在。”
楚弈没回复,只扬了扬手中的画卷。
他视线落在楚立怀里那个瞪着一双葡萄大眼看着自己的小团子,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好半晌,才说出一句不中听的话:“他可启蒙了?”
小家伙听到这话在楚立怀里扭来扭去,试图逃离这边去他娘亲那边。
楚凌没过去,只在一边和侍女一同捡着地上的画卷名帖,口中说道:“娘,你这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做做媒。”
楚立嘴角抽搐,只能回道:“帝师大人还真是关心小儿学业。”
一旁的温淑听到这话,只道:“等等吧,等帝师大人那天有了小孩,叫演儿和他一同去国子监学习,做个伴。”
楚立听到这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小孩看到了楚弈腰上挂的玉佩,眼睛一眨不眨的,手一下一下的动着,想要抓住。
“爹爹,爹……呜。”小孩刚刚开口就被亲娘捂住嘴接到怀里了。
温淑一手捂住他,一手抱着,口上温柔:“呀,演儿是不是饿了啊?夫君,演儿饿了,我带他下去了。”
长泰适时地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不过是来跟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说几句体己话。既然你们一家子过来了,想必是有事要谈。楚凌,你送送莫家小子。”
一旁没怎么插嘴的楚凌:“……”
怎么,他来就是没事吗?
“这边请,帝师。”楚凌侧身引着他出去。
楚弈看着他这样,声音干涩:“有劳侯爷了。”
楚演窝在温淑怀里,斜着脑袋盯着楚弈离开的地方,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你为什么没有那个漂亮叔叔好看呀?是因为你丑吗?”
楚立在心中默念着童言无忌的道理,看着妻子怀里的小儿,原本紧握着的拳头还是缓缓松开了。
——
锦州乞安寺。
第四柱香燃尽,白衣道士起身拱手,笑声爽朗干脆:“是贫道输了。”
住持将黑白子慢慢分拣,淡淡道:“道长这局棋,看似满盘皆输,实则暗度陈仓。弃了黑子外围,却将白子大龙困死其中。若非香尽,定是老衲输了。”
老道但笑不语。
他转身看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天下瞬息不过如棋,输了便是输了,时间不是借口。”
住持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佛祖金身都差点融了,这天下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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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好了,恢复日更。来看看呀! 《借尸还魂后,我盯上了我的小陛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