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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敌我不分   御书房 ...

  •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滚烫的茶水顺着金砖的缝隙流淌,底下的内侍和官员们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下一秒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畏罪自尽?”景祈怒极反笑,“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赵尚书查出假账、朕要彻查内库的今天死?”

      没人回应。

      楚弈看着景祈,眼神飘忽,他还没见过小陛下气成这样呢,他还以为小陛下是个像先帝一样的笑面虎呢。

      景祈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最后落在内侍省官员身上,“爱卿,你们说今天要是没召你们过来,你们现在是具尸体还是活人呢?”

      这话说得可怕,却不夸张。

      就事实而言,他们要是没来,现在真可能是“畏罪自尽”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眼看着景祈的怒火就要掀翻屋顶,楚弈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溅在手上的茶水,上前一步:

      “大理寺那边的涉事官员全部‘畏罪自尽’了?”他语气中带着讽刺,唇角含笑。

      福安稳了稳心神,回道:“回帝师,还有几个被抢救过来了。”

      几个官员的自尽时间并不统一,在发现有官员自尽后,大理寺卿立刻带着医师赶往其余牢房,正好撞见剩下那几个官员正在自尽。

      因为抢救及时,救回了三个。

      楚弈回头看景祈,只见他亲爱的小陛下低着头,开口说出几句话。

      “把这几个敢闹‘畏罪自尽’的罪臣满门抄家,家中男子一律砍头,女子发配教坊司,不满十岁的男嗣发配边疆。”他顿了一下,又道:“让那三个救回来的人知道一下。”

      知道“畏罪自尽”的后果,幕后那些人可护不住他们家人。

      楚弈一愣,想起小时候的小陛下,那个会说“祸不及家人”的小陛下。

      变化可真大。

      这处置结果要是在朝会上公布,少不了御史劝谏,可在这儿……

      楚弈扫一眼现在的人,心道:有谁敢劝呢?

      景祈抬头,看向门外,看向在外面跪着的、低眉顺眼的付瑾:“滚进来。”

      小陛下没说是谁,但门外跪着的付瑾低着头膝行进殿,跪地叩首。

      “大理寺那边有人‘畏罪自尽’,你怎么看?”

      付瑾恭敬回道:“奴听陛下的。”

      景祈听到这话,脸色好了点,“带人去查,去审。滚吧。”

      付瑾再次叩首,低头离去。

      路过还跪着的福安身边的时候,付瑾停顿了一下,在心里给他道了声歉,随后快速离开。

      付瑾领命出去后,户部尚书也带着几个官员出去了,走的时候怀里还抱走了几摞新的账本。

      楚弈心想,户部又要点灯到天明了。

      御书房内,只剩下楚弈和几个心腹内侍。

      景祈靠在椅子上,眼底的戾气渐渐退去,显得有些疲惫。

      他低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放轻:“你们也是内侍省的老人,父皇在世时,便是你们几个管着内廷。朕登基后,信任你们,才没有换人。”

      才怪,他早知道内侍省有人贪污。

      “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

      景祈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望,垂下来的眼眸遮住多余的感情,显得有几分孤独。

      下面跪着的几个官员,也不像刚刚尚书他们在的时候那般,只会一个劲地认罪。

      他们本就是没根的人,说到底是贪财,但也不至于贪到这种地步。

      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微颤。

      空气沉寂了很长时间,一度让楚弈认为小陛下这招没用。

      直到御案上的漏刻滴尽了最后一格沙,有人开口了。

      是之前跟在太后身边的福愿公公。

      只见他浑身抽搐,崩溃似的说道:“回陛下,是……是户部负责贡品的官员、先帝的奶娘家一族、负责后廷的孙家,还有些从皇宫退出去的太监嬷嬷们。”

      景祈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们说一直都是这样办的,奴也是不敢招惹之前在内侍省当差的老人,后来,后来……”

      他虽然结结巴巴,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可是景祈和楚弈也没一个是傻的。

      后来就洗不干净了,所以就放纵了。

      景祈转头看向楚弈,眼神复杂:“老师。”

      楚弈回神。

      “还要麻烦你帮赵尚书处理户部账目的事情。”

      只是要把他支走的意思。

      楚弈会意,躬身行礼,随后退了出去。

      殿门打开,再关上,殿内就只剩下陛下和他的奴才。

      景祈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刚才第一个认罪的福愿公公站起身,默默走到了景祈的龙椅侧后方,垂手而立。

      这一下,底下跪着的其他内侍立刻明白了——福愿公公根本就是陛下安插在内侍省的“眼线”。今晚根本不是什么审问,而是陛下在给他们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朕也不管你们干了什么,银子,朕要一分不少的送回朕的内库。”

      从先帝朝的算起。景祈在心里补了一句。

      ——

      户部大堂。

      外面天色微暗,户部大堂内却灯火通明。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桌子上的账本摞的高高的,看不见人脸。

      楚弈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往前几步就看到乔状元生无可恋的打着算盘,另一只手翻着账本,遇到对不上的地方,还要用毛笔圈起来。

      户部大堂正中央竖着一块板子,上面贴着京城和地方的物价,从蔬果、布料到沙土,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大商会盖的章在上面,证明这内容绝对真实。

      楚弈不禁咋舌,赵老头还是这个样子。

      一扭头,就看见好几个新来的官员身边站着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弓着身,时不时低声回答官员提出的一些问题。

      他们衣服上或有花木,或有鸟兽,代表着他们来自那个商会。

      新来的官员不大了解物价,怕不好算账,赵尚书便特意叫人请来京中一些商铺的管事帮忙。

      看着这样的场景,楚弈心想,怪不得赵老头这般不懂变通,先帝和小陛下这般信任他、护着他,这能力没得说。

      楚弈走上前,乔安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都发飘了:“帝师大人,您来了……”

      “赵大人呢?”楚弈看着他那副像被吸干了阳气的样子,忍俊不禁。

      乔安颤巍巍地指了指后面:“尚书大人在库房,说是要去亲自对对那几本新账本的缺页。帝师大人,您快去劝劝吧,他这把年纪,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楚弈摇了摇头,径直向后面存放真金白银的库房走去。

      推开库房沉重的铁门。

      赵尚书正跪在地上,对着一排排空荡荡的木箱子发呆。

      这些木箱是一月份被清空的,当时是为了给江南百姓拨付户部赈灾银两才将它们清空的。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眼睛熬得通红,活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莫家小子,你来的正好!你知道不,要是那些人没贪,这个,这个,这些都会是满的,会是满的啊!”

      他顺着赵尚书所指的方向看去,面前的箱子大部分都是空的。

      楚弈走过去,想将一把年纪的老头扶起来。

      “你知道不?他们至少贪了国库一两年的税收,要是他们没贪,那几年何至于这么苦啊。”赵尚书拍着木箱子,痛心疾首,眼眶发红。

      “这么多?”

      “他们又不是只贪一次,现在就是把他们都抄了,也补不齐这么多银子啊,要是百姓知道他们交上来的税银用来养了这些蛀虫,他们会怎么想朝廷,怎么想陛下啊!”

      楚弈沉默,就像是军队的饷银一样,别管朝廷有没有银钱,只要军队没军饷,大多数将士想的都是陛下没拨钱。

      这也一样,官员的形象损坏,会使百姓不信任朝廷,不信任陛下。

      “尚书大人,还是好好查账吧,这些……以后再说。”

      ——

      公主府。

      温淑抱着才几岁的楚演刚从宫里回来,想到回来时姑祖母隐晦地说的那几句话,她就头疼。

      “娘……娘亲,演儿要骑马。”小孩攥着她衣服,一双葡萄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淑回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轻声哄道:“演儿乖,天晚了,明天叫爹爹带你去庄子上骑马玩好不好?”

      楚立一把抱起小孩,笑着说道:“听娘亲的好不好,明天爹爹带你去跑马。”

      楚立一边逗着怀里的楚演,一边看着妻子有些疲惫的面容,低声问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姑祖母说了什么?”

      温淑揉了揉眉心,挥退了左右,叹了口气:“姑祖母今天问了演儿许多事,连演儿平日里读什么书、吃什么药、脾气秉性都问得清清楚楚。”

      楚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他虽然不管朝政,但到底生在王府,敏锐度还在:“姑祖母常年不理朝政,怎么突然对小辈这么上心了?”

      “我总觉得,姑祖母看演儿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极其重要的筹码。”温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防备,“朝中最近因为《十五令》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又查出了内库贪污。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楚立沉默了。他看着怀里正揪着自己衣领、咯咯直笑的小团子,总觉得这孩子未来的路不会平静。

      “没事的,大不了演儿以后像他爹我一样做个闲散官员,正好不用干活还可以领着俸禄,多自在啊。”

      温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只怕,演儿以后连个闲散官员都做不得,更怕演儿以后要走上哪个位置。

      第二天一早,朝会刚刚开始,就有御史出列弹劾户部尚书赵大人。

      “户部乃朝廷重地,哪里是那些商贩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赵大人昨日带了那么多商贩进户部,人多眼杂,要是其中有心怀不轨之人可如何是好?”

      “陛下,臣弹劾赵大人无视朝廷规定,随意带外人进入宫中官署重地。”

      李将军出列,“此言差矣,特事特行,赵尚书是为陛下分忧,当时户部那么多人都在,就是真的人多眼杂,你们的意思是户部的都有问题吗?”

      “人多眼杂,怎么就没人发现有问题,就你们知道有问题,就那些读过君子六艺,正经科考上来的不知道,还是那些先帝朝的大臣都瞎了眼不知道。”

      李将军战斗力很强,就是经常敌我不分。

      “此言差矣”可能就是他能想到最有文化的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敌我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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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好了,恢复日更。来看看呀! 《借尸还魂后,我盯上了我的小陛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