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校园]》胡桃粒粒

11、chapter11 “兰泽，你

　　一向坚强严谨，一丝不苟的老周，此时眼底却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这个故事的主角可能是我，也可能会是以后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可我不希望这个悲剧再在任何人的身上发生，尤其，你们是我的学生……不好意思。”

　　老周走下讲台，抽了一张苏禾的面霜纸，摘下眼镜，小心地擦着眼泪。

　　李圆却鼓起掌来，一声，两声……如春雷在一班炸响，直到全班同学都反应过来，跟着鼓掌，一时间，教室里掌声雷动。

　　“周老师你特别好，不要管别人怎么说。”

　　“周老师，把那个男的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揍他。”

　　老周终于整理好情绪，重新站回讲台上，看着学生们稚嫩的脸上显出义愤填膺的神情，原先挂着泪水的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谢谢同学们。可往事已成烟云，就让他随风散去吧。这件事我很多年没有提起过了。前天主任找我，说年级的早恋问题很严重 ，让我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学生，不要整日把情情爱爱放在嘴边。我觉得他这句话说的不对，爱不可耻，只是同学们，爱人须先自爱。有些感情，在你没有能力时表达出口，就算得到回应，最后还是会以悲剧收尾。所以还是先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默默收好，变成自己前进的动力吧。”

　　“老周讲的真好。”苏禾下课来找夏若聊天,嘴里嚼着夏若给的魔芋爽，一边斯哈斯哈的喝水，一边感叹。

　　“是啊，没想到老周平时看起来这么严肃古板，内心世界却如此丰富。”夏若附和着。

　　“你魔芋爽的油溅我本子上了。”
　　正当两人还沉浸在老周的故事里时，一旁的兰泽幽幽开口。

　　苏禾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可看着兰泽越皱越深的眉头，还是回自己座位去了。

　　夏若目送着苏禾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时却猛地扫到那本数学书。
　　“兰泽。”

　　“说。”

　　“没事。”

　　夏若看着兰泽紧锁的眉头，最后还是没敢问出口。其实她想说的是，兰泽，你刚才在纸上画的，究竟是什么？

　　老周今天说的话，给春心萌动的夏若带来很大的震撼。爱是权利，更是责任，夏若想。在自己这个年纪，还是好好读书更重要。她不禁为自己先前的幼稚心思感到一丝羞愧。

　　只是心动不是人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拿着兰泽拿过的笔，问着他身上好闻的皂味，夏若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尤其是他凑过来讲题时，少年蓬松的头发随风飘动着，带来一阵洗发水发清香。

　　“兰泽，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怎么比我用的好闻这么多。”

　　兰泽无语凝噎，用笔敲着夏若的脑袋:

　　“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快看题，再这样下次别找我讲题了。”

　　夏若吐了吐舌头，继续接过笔继续演算。

　　她没注意到，兰泽此时正撑着头，看着她专注地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年级主任带着一张答题卡，将一班后门的玻璃粘了起来，美其名曰“保护学生隐私”。在这种来一班偷看兰泽的女生终于少了。

　　夏若也终于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坐在兰泽旁边，让她感觉自己如同动物园展厅的猴子，被路人肆无忌惮的指指点点议论着，尽管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来看旁边场馆的大熊猫。现在大熊猫被保护起来禁止观看，自己这只小猴子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这种平平淡淡地日子过得很快，已经到了年底，夏若在北辰一中的第一个学期即将结束。

　　北辰一中今年没有元旦晚会。去年的元旦晚会，有人在表演时受了伤。所有领导经过商讨一致认为搞这种活动风险大，还会影响学生学习，索性不办。

　　苏禾得知这个消息后悲痛欲绝。她已经准备好了节目，跃跃欲试地等着学校下选拔通知。结果晚会直接不办了，

　　“领导究竟能不能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弦上的太紧，也是会断的！”

　　苏禾哀嚎着，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拉着夏若一头钻进了小卖部，说是要买些元旦贺卡送人。

　　“我苦中作乐一下总可以吧！”

　　苏禾很兴奋，拉着夏若，一张一张地挑了一整个大课间，终于挑出了一小摞。

　　夏若对这些花里胡哨的小纸片很反感。小学的时候，班上也流行互送这样的节日贺卡。那时的夏若还对送贺卡这件事有着憧憬，可是直到节日结束，她也没收到一张贺卡。

　　年幼的夏若不知道什么叫孤立，可是她隐隐感觉到胸口闷闷的，有一种钝痛感。回到家她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做堂姐最爱吃的可乐鸡翅，随口敷衍着:

　　“你自己人缘不好能怪谁啊？肯定是你在学校里不主动跟小朋友聊天呗！你看你堂姐这么活泼开朗，所以其他人都爱和她玩，不像你是个闷葫芦。况且学校又不是交朋友的地方，这样正好能让你心无旁骛地学习。”

　　堂姐则在一旁撒着娇，说自己肚子好饿好想吃饭。妈妈腾出手来 ，宠溺地摸摸堂姐的头
　　“宝宝乖，饭马上就做好了。”

　　夏若感觉心里更堵了，像是一块小石子变成的大石头，重重地击打着她的心脏。

　　从她有记忆起，妈妈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哪都比不上堂姐。

　　夏若回到自己的小卧室，掏出作业本默默写着作业，一滴泪从眼中滑落，滴在墨迹未干的字上，字的周围顿时笼罩起一层黑色的薄雾。她默默地用修正带涂掉了那个字。

　　第二天，小夏若回到学校，发现桌上静静躺着一张贺卡。她很兴奋，以为是哪个人一直默默地把她当做朋友。激动地打开，贺卡里面只有两个字:

　　“去死”

　　空白处还贴了几张阴森的白骨贴纸。

　　她吓得把贺卡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从此以后，夏若看见贺卡，脑海里就会冒出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和那些扭曲的骷髅，如同梦魇一般一直纠缠着她。

　　记忆回笼，苏禾已经拽着夏若，拎着一袋子贺卡兴冲冲地回到教室，却被老周逮了个正着。

　　她在袋子里翻翻捡捡了一阵，无奈地说:
　　“苏禾，你这个班长能不能稳重一点？都多大了还爱买这些小卡片。”

　　苏禾垂头丧气地把黑色袋子交给老周，无精打彩地回到座位上。

　　这下好了，最后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周老师看着苏禾落寞地背影 ，若有所思。她不是不完全不通情理的老古板，看到一班的学生每天熬夜学习，个个脸上蜡黄，眼下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她也会心疼这些孩子们，想让他们放松放松。可学校的规矩就是规矩，她问过好几次，年级主任都说不能办任何大型活动，她也只好作罢。眼下，苏禾买来的贺卡给了她灵感。

　　“苏禾 ，你再去多买些贺卡，保证每个同学手上至少有两张，可以让他们互相送一送，也算增添点节日氛围吧。钱不用担心，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买。再买一些小零食，就你们学生喜欢的什么辣条之类的，我用政治课给你开元旦联欢会，有节目的同学也可以表演啊！”

　　苏禾欢呼一声，站起来奔向老周，狠狠拥抱了她一下，

　　“周老师我太爱您了！”

　　老周被她热情地态度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好了，班长要有个班长的样子，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这个活动，你叫上文艺委员一起筹备。”

　　还没等苏禾在班里通知，消息就不胫而走。一班教室里临近期末的压抑气氛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对元旦的憧憬。

　　夏若也拿到了两张贺卡。如果这是她自己花钱买的，那么这两张贺卡一定会立刻出现在垃圾桶里。可是这是老周掏的钱，她实在做不出来把别人好心花钱买的东西扔掉这种龌龊的事，她还是决定再给这些小纸片一次机会。一张小熊封面的她已经决定写给苏禾，还有一张，封面画着绿盈盈的草地，绿色之中零星点缀着几朵小花，她还没想好应该送给谁。

　　直到语文老师走教室，看着所有人桌子上花花绿绿的卡片，露出不耐的表情，说谁再不收起来就把这些纸片子扔到垃圾桶里。夏若这才匆匆将贺卡放进桌洞里。

　　兰泽睡眼惺忪地从桌子上直起身来，抬眼就是夏若慌乱地模样:

　　“作业没写吗，这么急.”

　　“你才没写。”

　　“有长进，学会噎人了。”

　　跟兰泽做同桌近一个学期，夏若确实改变了不少。先前，她是绝迹不敢在课上说小话的，这种幼稚的小学生式的拌嘴场景，也绝迹不会出现在先前沉默的夏若身上。

　　夏若想瞪兰泽，却扫到他桌角的贺卡。

　　“你打算送给谁？”她试探着问。

　　“不写，无聊。”兰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夏若还想开口再问，却被老师点了起来。

　　“夏若，你来读一下这首诗。”

　　夏若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翻书。

　　前面的同学小声提示

　　“141页《涉江采芙蓉》。”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看到这一句，她的心思早已飘走了，只是嘴还在机械的动着。

　　读完诗，语文老师点点头，警告她上课不要再搞小动作，这让她坐下。

　　夏若很羞愧，端端正正的坐着，思绪却忍不住飘向远方。

　　夏若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这首诗，最后还是忍不住，从演草本上撕下一角:

　　“兰泽，你的名字，是不是与这首诗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