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校园]》胡桃粒粒

12、chapter12 我从来没拥

　　兰泽并不像夏若这样遮遮掩掩，小心翼翼。

　　他无视现在是在课堂上，直接开口，冷笑着说:

　　“不是，名字兰鹏起的，巧合。”

　　当年用“泽”这个字起名的人很多,兰鹏在网上刷到，于是当兰泽母亲温柔地摸着肚子，问起给孩子起名的事时，那个肚皮里没有二两墨水的暴发户爹就顺口说了这个名字。兰泽二字听起来好听有内涵，也只是因为占了个姓氏的便宜。

　　夏若听到兰鹏这个名字，先是怔愣了一会，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在那夜的小巷里听过，是兰泽那个爹。

　　她顿时为自己的自作聪明感到懊恼，非但没有猜透兰泽名字的由来，反而又提起了他的伤心事。夏若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扣着语文书的书角，似乎要把书扣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枯燥乏味地一遍一遍念着古诗，兰泽又开始趴在书上睡觉。夏若心不在焉地在书上圈圈画画。阳光通过窗柩斜斜洒进来，书上印着树枝斑驳的倒影，点点暖金印在诗文上，夏若笔尖不自觉地点着那首诗，在兰泽二字上打了几个重重的圈。

　　元旦中午，孙茉给夏若画了个淡妆。

　　这是夏若人生里第一次化妆，她难为情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里面的人好陌生。细毛刷子蹭过她的脸，带着些细碎的粉，痒痒的，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挠，手却被孙茉轻轻拍开:

　　“别扣，底妆会掉。”
　　夏若立刻将手放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茉，再也不敢乱动。

　　苏禾打饭回来 ，一推门，手里的饭掉在地上。

　　“我去……”

　　她捡起那一袋米饭 ，随手扔到自己桌上，转身，扒着夏若的脸细细端详。

　　夏若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慌乱躲避着她的视线，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垂下眼睫，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孙茉不满地推了苏禾一把:

　　“喂，看够了没，我还没给她化完呢。”

　　苏禾后退了几步，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夏若。
　　“孙茉，你手法也太牛了，给我也化一个呗。”

　　孙茉自信地扬起下巴
　　“用你说？本人深耕化妆界五年，这次完全还原夏若的美貌。至于你……上次我给你化，你在那躲来躲去的，弄得我手都不稳了，你居然还怪我化的烂？这次还想求我化，哼，晚了！素着吧你！”

　　孙茉拿起一支裸色口红，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涂抹在夏若嘴上。

　　“嗯，不错！”孙茉拍拍手中留下的余粉，站远了些，满意地看着夏若的脸 ，羡慕道:
　　“你这张脸真好化，随便两下就这么美。我要是长你这样，我也没必要天天倒腾这些化妆品了。”

　　苏禾吃完了饭，正在旁边看主持稿，听孙茉这么说，又凑上来，和孙茉头挨着头，半蹲着盯着夏若的脸看。

　　“简直是美若天仙、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一串四字成语源源不绝地从苏禾嘴里一股脑的冒出，夏若越听脸越烧，不由得偏过头去，却正好看见桌上的闹钟的时针指向两点的位置。

　　“呀 快上课了，快走吧。”

　　推开教室的门，夏若不自觉地停住脚步，退出班门，抬头看了看班牌，确认这里就是高一一班。

　　教室内已经焕然一新。平日里，教室的墙上贴满了“入室即静，入班即学”或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样大红色的励志标语，今天却被几个男生用红色金色的气球和拉花贴上，挡了起来，不知是谁从何处找来了几个红色的纸灯笼 ，喜气洋洋地挂在吊灯上。

　　苏禾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元旦”二字。

　　老周踏着铃声走进教室，也被这浓厚的节日氛围惊道。

　　“这是谁弄得？”她将水杯重重往讲桌上一砸，听不出喜怒。

　　班里欢乐的氛围顿时消失所有人都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老周见他们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布置的不错嘛！要是没人认领，那我这奖励可就自留了。”

　　李圆听到有奖励 ，第一个站起身来:

　　“老师，灯笼是我周末从家带的，气球是泽哥买的。”

　　兰泽懒散地起身，举手示意。

　　“嗯不错，上来领奖吧。”

　　兰泽手里攥着一块巧克力，回到夏若身边坐下，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夏若有些失望，今天自己借着过节，特地打扮了一番，结果兰泽从始至终都坐得笔直，眼睛直直的盯着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一个好消息，”老周今天容光焕发，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跟其他任课老师沟通了，今天一整个下午我们都用来搞元旦活动 ！”

　　班里顿时爆发一阵欢呼声，几个男生兴奋地把桌子捶得砰砰作响，高喊着老周万岁。

　　元旦表演进行的很顺利。

　　夏若作为文艺委员，自是需要表演的。老周把她排在了倒数第二个节目
　　“若若，我跟你说，这个位置可是压轴呢！”

　　苏禾神神秘秘地说:

　　“足以见得老周对你的重视啊！”

　　夏若撩了撩鬓边飞扬的一缕发丝，粲然一笑。

　　老周确实对自己很好。自从退出合唱团后，老周来问了好几次，夏若这才知道那天的情况。

　　那日月考出成绩，妈妈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先是在电话里把夏若大大赞美了一番，说她在合唱团的表现如何如何好，随后又宽慰夏若妈妈，说夏若虽是班级倒数，但在年级里的排名还是不错的，学习也努力，以后考个名牌大学绝对没问题。

　　只是不知是妈妈气昏了头，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而言之她似乎只听见了合唱团这一件事，无论老周如何劝说，她都不同意夏若再回合唱团。

　　“周老师，夏若本来就爱犯蠢，现在考试成绩这么差 ，绝对是参加那些文娱活动捣的鬼。”

　　周老师无奈，想着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位母亲应当是为女儿的成绩着急上火，所以说话才如此不留情面，于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叹口气挂断了电话。

　　谁知又考了几次试，夏若的成绩很有进步，音乐胡老师也来问过好几次夏若的事，老周又给夏若妈妈打了个电话。

　　“周老师，您为人师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这个年龄的学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天天让她唱什么歌，对考大学有帮助吗？您这样不是害她吗！”

　　老周被气的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可老师的素养还是让她努力平复下来挂断电话，而不是大骂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一顿。

　　自此之后，老周对夏若尤为关照，时常叫她到办公室谈心，她和老周的关系当然更近些。

　　同学们的表演都很精彩。李圆居然会跳街舞，在大家的惊叹声中做着一串炫酷的地板动作，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连跑步都困难的
　　小胖子。

　　“卧虎藏龙啊。”苏禾凑到夏若耳旁，悄悄说。

　　夏若手指紧紧攥着校服宽大的下摆，手不自觉地颤抖，抿着嘴唇。虽说自己已经登台表演过好几次，可是面对本班同学，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若若 ，加油。”

　　苏禾报完幕，与夏若擦肩而过，悄悄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

　　夏若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后排，可看清后，她呼吸一滞。

　　那个座位，属于兰泽的座位，是空的。

　　她的心思顿时如同缠绕在一起的丝线一般混乱。可是莫名的，她突然不紧张了，只是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声音很平稳地唱着。

　　一直到一曲结束，掌声响起，兰泽都没有回来。

　　夏若鞠躬，失望的走下讲台。

　　“啪嗒。”

　　轻微的开关跳闸的声音，班里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停电了！”

　　有人惊呼
　　“快把窗帘拉开！”

　　夏若也想跑过去帮着拉开窗帘，眼前突然一黑，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双手上有淡淡的茉莉花护手霜的清香，夏若立刻认出了手的主人

　　“小禾你别闹了……”

　　伴随着一阵细小的爆裂声，夏若的视野猛地恢复，亮白的灯光有些刺眼，她不由眯着眼睛，却看到一场绚丽的彩带雨。

　　红的 ，绿的 ，黄的彩色亮片包裹着夏若，她伸手接下一片，攥在手心里。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场盛大而灿烂的美梦。

　　“祝夏若，16岁生日快乐！”全班齐声喊着，夏若身处幸福的漩涡，感到一阵眩晕。

　　兰泽端着一个淡蓝色的海洋蛋糕缓缓走入教室 ，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打火机递到夏若手中
　　“把蜡烛点上，许个愿吧。”

　　夏若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这个梦太真实了，同学们的笑颜，兰泽温柔的眼睛……这梦实在太美好，她不想把眼睛睁开，害怕一切只是幸福的泡沫，一睁眼就会消散。

　　请让这个梦再长一点吧！

　　“夏若，该吹蜡烛了。”兰泽的声音是少见的柔和。

　　夏若鼓足勇气睁开眼睛。还好，不是梦。

　　“希望老师同学们永远快乐，希望苏禾一直幸福，希望兰泽……希望兰泽永远平安。”

　　许完愿，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蜡烛一次性吹灭。蜡烛燃烧产生的烟雾在她眼前飘散，正好隐藏住了她眼中氤氲的雾气。

　　“谢谢大家，我真的……我从来没拥有过这样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