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校园]》胡桃粒粒

10、chapter10 你要不把照

　　兰泽在这次月考中出了名。

　　他的红底证件照被张贴在学校的期中表彰榜上。这下全校同学都知道了高一一班有个长得帅，学习又好的男生。照片上的兰泽微笑着。就是这嘴角上挑的弧度，不知道又勾走了多少懵懂少女的心弦。

　　有几个外班女生总是假装不经意的路过，实则是想从一班的后门偷偷看兰泽一眼。

　　被兰泽抓住好几次，她们也不羞恼，只是笑嘻嘻的你推我搡一番，直到兰泽皱着眉问她们究竟想干什么，一个扎麻花辫的女生这才绞着手指，低着头羞哒哒的开口:

　　“兰泽同学，我们想跟你一起吃个午饭。”

　　“不感兴趣。”

　　兰泽砰的一声将后门关上，女孩们笑声仍从门缝中传了进来。

　　兰泽实在是被打扰的不胜其烦，每天走在路上总是会突然冒出一堆女生，要么递情书，要么递QQ号。光荣榜上的照片成了兰泽的“通缉令”，他直接将其揭掉，放到了自己的桌上。

　　夏若好奇地看着照片上阳光的少年
　　“这是你之前拍的吧？”

　　兰泽挑眉
　　“你怎么知道？”

　　夏若想，我又不是瞎子。这张照片应该是兰泽家出事之前拍的。那时的他眉眼之间没有什么愁思，只有独属于少年天才的意气风发和阳光开朗，宛如夏若第一次与兰泽见面的场景。

　　现在的兰泽呢？夏若偏过头去，将桌上的照片与身旁的人对比了一下。很明显，现在的少年眉眼间带了了几分忧伤，浑身笼罩着一股阴郁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可即便如此，他魅力并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股忧郁的气质，获得了更多人的芳心。

　　兰泽将照片叠了叠，抬起手来瞄准垃圾桶。

　　“等一下！”

　　兰泽将手放下，挑眉看着她。

　　“你要不把照片给我吧！”

　　夏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手中的中性笔。

　　“你要这个干什么？收藏？拿去卖钱？”

　　“才没有！只是我姥姥说，扔掉活人的照片不吉利。”

　　兰泽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露出了那两颗许久没见到的小虎牙。

　　“没想到你政治这么好，人却挺迷信的。给你吧，别被其他人拿走就行了。”

　　夏若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展开，找了一本《现代汉语大词典》，将照片夹在里面。

　　事实证明，揭掉光荣榜上的照片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不知道哪个好事的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拍下了光荣榜传到了学校墙上。兰泽的照片则被单独抠出来，明晃晃地挂在校园墙动态的最上方，下面跟着几百条评论，要么是尖叫着犯花痴说他好帅的，要么就是鸡贼的问帖子里的人要兰泽联系方式的。

　　夏若作为兰泽的同桌，自然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她被那些追求者当做中间人，就连每次上厕所也会被人堵在门口，往她手里塞一封信或者一个小礼物，求她转交给兰泽。

　　兰泽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态度，若是当面撞见爱慕者本人，他总会态度强硬，逼着对方把东西收回去；如若对方不肯露面，只敢将礼物托由夏若转交，或是悄悄塞进他的桌洞，这些东西最终的归宿，便是一班的垃圾桶里。

　　夏若有些失落，但也有一丝窃喜。爱慕兰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在班里她几乎见过了半个年级形形色色的女生；窃喜则是因为兰泽对她，似乎总是有些不同的。

　　他对夏若的态度一直很好，有时会叼着她给的棒棒糖，幼稚的问她酷不酷；也会在夏若敲着脑袋解题的时候，夺过她手中的笔，说一句真笨，接着教她如何解题。

　　可是夏若分不清这份好，是一个男生对女生的好，亦或者仅仅是对她这个学渣同桌的一丝可怜的怜悯。

　　班主任老周和年级主任显然都发现了事情有些古怪。一班门口一到课间总是围满了人，最主要的是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女生。老周有次课间故意没走，一推后门，与七班的一个女生大眼瞪小眼。

　　女生的情书自然也被缴获，哭着跑走了。年级主任对这件事感到极其的愤怒，可是涉案人数众多，法不责众，只好下严令让各班开展早恋主题班会。

　　李圆是个小喇叭，全年级的各类八卦他都知道。他在老师办公室就打探到了这件事，咯咯笑着给兰泽分享。

　　“泽哥，你可真有本事，凭一己之力让全年级上上了开学以来第一节班会课。”

　　兰泽耸耸肩，无奈摊手。

　　“诶，我说泽哥。”李圆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兰泽耳边，小声嘀咕着:
　　“这么多女生，你真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啊？我看那天七班那个妹子就挺好看的，你真对人家不感兴趣？”

　　夏若本来在写作业，听到这里，忍不住停笔，侧耳听着，心悬到了嗓子眼。

　　“李圆，你他妈选妃呢，人家好不好看关你屁事？赶紧老老实实滚回去做你的作业。”

　　兰泽抬手，往李圆柔软的肚皮上不轻不重的锤了一拳，李圆装模作样的哎呦哎呦的叫唤，说泽哥哥你好残暴，把人家都打痛了。

　　每次李圆犯浑，都能逗得夏若笑一阵子。可是这次她却罕见的没有笑，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去。

　　兰泽并没有正面的回复李圆的问题。可是他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班里依旧闹哄哄的。课间只有十分钟，可是成天憋在同一个逼仄空间里的高中们，值得谈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期中考试谁考的好啦，谁又和谁吵架啦……

　　直到老周抱着一摞纸进来，班里的声浪这才渐渐降了下去。

　　老周抓起一根粉笔，背过身，刷刷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字

　　爱。

　　写完这个字，她潇洒的把粉笔往后一扔，拍了拍手掌中的粉笔灰，双手撑着讲桌，环视着学生们稚气未脱的脸，眼中是少见的温柔。

　　“同学们，如你们所见，今天我们的班会，就围绕【爱】这个字展开。现在，我给每一位同学发一张白纸，大家可以在纸上描绘出你们认为的爱，可以是文字，可以是图画，可以是一切你们能想到的形式。”

　　夏若拿着那张白纸，迟迟想不到该怎么落笔。

　　看着黑板上的字，她只能想到带着体温的皂香味，小巷中的阴暗潮湿，以及……此时坐在旁边的这个人。可这样写显然是不行的。

　　她将板凳往旁边挪了挪，伸着头想要看看兰泽怎么交差。

　　兰泽在纸上专注地画着什么，感知到女孩越来越近的气息，他警惕的用胳膊捂住了那张纸。

　　“这种话题也能借鉴吗？”兰泽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夏若。

　　夏若被戳穿心思，有些羞赧地把凳子挪了回去，抓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句。

　　几个同学将将纸收上去交给周老师。兰泽在最后关头把最开始画画的那张纸塞进了数学书里，又随便拿了张演草纸写了一句，递给了来收纸苏禾。

　　“你这纸是刚擦完屁股吗，这么破。”

　　苏禾嫌弃地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她手中那一摞纸的最上面。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翻看着同学们的大作，第一篇就是兰泽的。

　　夏若紧张地把手缩在宽大的校服里，指甲不自觉地掐着自己的手掌心。

　　兰泽，会写什么呢？

　　老周看着纸上的字，忍俊不禁:

　　“爱就是小时候，我发烧了，妈妈在大雨中背我去医院……”

　　班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几个男生怪叫着:
　　“乱套模板，零分！”

　　周老师翻翻捡捡，又找出一张书信格式的

　　“亲爱的展博，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 ，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班里自然又是一阵起哄的怪笑。
　　………

　　在几张搞怪风格的作品之后，周老师又开始念一些写的比较正经严肃的，大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写关于亲情、友情或者师生情谊的。

　　老周讲纸一张张整理好，放进她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随后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都写的不错 可是怎么没有同学写关于爱情的呢？我们这次的主题就是爱，我以为大家都会写关于爱情的故事。”

　　台下有同学开始嘀咕:

　　“谁敢啊，学校抓早恋抓的那么严，写了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对啊对啊，老周是不是来钓鱼的啊，想要诈我们一手。”

　　周老师自然也听见了他们暗含不满地抱怨。

　　“平时老师家长们总是唠唠叨叨，告诉你们不要早恋。可是大家都觉得是我们这群人老了，太封建。那么今天我就来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周老师的眼镜片因为反光而闪烁着，脸色逐渐柔和，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有个女孩，她上高中的时候，也有一个喜欢的男生。他学习很好，他很高很帅，可惜学习不怎么好。
　　高中毕业后，男孩像女孩表了白，他们考到了同一个城市。女孩很努力，大学毕业考上了研究生，可是男孩就不一样了。他大学开开心心地玩了四年，本来学校就不太好，加上绩点太低，在大城市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到他们的家乡——那个小县城里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老师，你这个故事有点俗套啊！最后肯定是男孩和女孩分开了，然后您告诉我们高中不要早恋，就算谈恋爱也走不到最后。”

　　李圆很大胆的同周老师开着玩笑。

　　老周只是笑笑，接着说:
　　“别急，故事还没完。男孩闹着要跟女孩分手。他说自己已经配不上女孩了，女孩是研究生，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可是女孩放不下。他们已经订婚了，男孩原本许诺大学毕业就娶她。她也是真心喜欢男孩，可男孩说异地恋他熬不过去。最后女孩心一横，想着反正读完研究生也得上班，不如趁着年轻早点找个好工作。

　　最后，她放弃读研究生，也回到小县城里，选择成为了一名教师。可回来后，她却发现男孩好像变了一个人，天天跟他的工友喝酒打牌，有次喝多了回家还对女孩又打又骂。女孩终于清醒，不顾男孩哭闹提了分手。可她已经错过了研究生报到的时间，只能一辈子在小县城里当一个普通的老师。
　　在分手之前，看着醉醺醺的男友，她时常会想，高中时代那么阳光开朗的男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故事讲完了，教室里落针可闻。每个人都觉得如鲠在喉，有几个感性的男生女生甚至开始偷偷的抹眼泪。

　　“老师，这个人不会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