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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欲锁方寸,以韧绝意 檐下晚风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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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晚风微凉,裹着满园浓郁的花木香气,漫过空旷的长廊。陆承屿刚转身离开,步履未远,背影还清晰地留在苏晚视线里。
苏晚端起那杯香槟,一饮而尽。
起初只是一层浅浅酒意,可不过两息,一股滚烫燥热的激流猛地击穿喉咙,顺着经脉疯狂窜遍四肢百骸。
一个念头浮起:她被下药。
不是迷药的昏沉,是扰乱心智的烈性药物。
霸道、阴毒、针对性极强,专为摧垮人的自控、撕碎人的理智、制造无法洗白的丑闻而生。
方才与陆承屿的交谈,已经让她对二房的取舍有了底。他有野心,却不至于用这种把自己也拖进泥潭的手段。三房才最有动机布下这一场稳赚不赔的死局。
他们拿她做饵,赌最先赶到的会是陆野。只要他心绪失控、在药性裹挟下失态。而他们只要躲在暗处拍下大房继承人与未婚妻在权贵酒会私乱纠缠的画面,大房继承人的根基便会瞬间动摇。
就算赌输,赶来的是折返的陆承屿,照片依旧可用。足以毁掉二房的声誉,断掉他通往陆家权力核心的路。
一箭双雕,明暗通吃。
暗处之人蛰伏多年,心思阴狠,算尽人心。
药性一点点剥夺理智,瞬间吞噬所有清明。
苏晚脑子轰然一空,浑身滚烫发软,肌肤泛起层层绯红,四肢彻底脱力。她想站稳,想呼救,想呼喊尚未走远的陆承屿,可舌尖发麻,呼吸紊乱,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身体顺着冰凉廊柱,一点点缓缓下滑。
整个人彻底沦为药性的傀儡,脆弱、破碎、毫无招架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急促凌厉的脚步声冲破夜色,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焦灼席卷而来。
是陆野。
沈砚先前留意到侍者异常换酒,已经暗中传讯给他,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所有冷静、从容、淡漠尽数崩碎。
他不顾一切冲破人群,疯一般冲向檐下。
入目那一幕,诛心至极。
陆承屿背影堪堪离开,苏晚独自瘫靠在廊柱旁,眉眼迷蒙,呼吸浅促,浑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怒火与后怕一同翻涌上来,他先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待日后再慢慢厘清。
他大步上前,俯身将滚烫发软的少女牢牢抱入怀中,掌心触到她灼人的体温时,心脏骤然紧缩,疼得发颤。
“苏晚!”
他声音沙哑慌乱,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清冷自持,抱着她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我带你去医院。”
可刚迈步,身后便传来陆正宏沉稳淡漠的声音。
“站住。”
他缓步从阴影走出,眼底深谙所有暗流、所有棋局,平静得近乎冷漠。
“现在出去,等于自毁前程。”他缓缓道,“今夜满城权贵都在,你抱着状态异样的她当众离场,暗处等候的镜头会立刻抓拍。一夜之间,私生活失序、难堪大任的标签,会牢牢钉在你们身上。”
他语气不容置喙,字字都是权衡:“楼上有客房,干净隐蔽。先上楼稳住状态,我立刻叫家庭医生上门。小不忍,则乱大谋。”
陆野抱着怀中难耐挣扎的苏晚,眼底猩红翻涌,焦灼到极致。
他心知父亲说的是实话,也知道一旦曝光,苏晚的名誉同样会被毁掉。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慌乱,抱着浑身燥热迷离的苏晚,踏上别墅后侧的备用楼梯。
客房房门合上的那刻,彻底隔绝外界灯火与人声。
密闭安静的房间里,药性已经冲到顶点。
苏晚神智涣散,再也撑不住平日的自持。被灼人的不适感折磨,呼吸紊乱,神色难受。
浑身像被烈火包裹,煎熬得无处安放,她下意识抓住陆野身上那一点让她安心的气息。
手臂虚虚搭在他颈侧,无力靠在他怀里,体表温度高得吓人,气息纷乱,眼底蒙着一层湿雾。
“难受……”
软糯破碎的呢喃,一遍遍落在他耳畔,带着药性独有的执拗与依赖。
“陆野……帮帮我……”
她无意识往他身上靠,指尖慌乱攥着他的衣襟,意识早已昏沉,只剩本能的依托。
“难受…… 帮帮我。”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意。
这一幕如钝刀磨心。他看着怀中失去自控的人,心头又疼又乱。心绪翻涌上来,浑身绷得发紧,喉结重重滚动。担忧、愤怒与翻涌的情绪缠作一团,几乎要压不住。
心底的本能在叫嚣,可他分得明明白白,万万不能。
他清晰地知道,她不是清醒的。
哪怕她一遍遍的唤着他的名字,这都不是她的本意。
此刻的失控绝非两情相悦,一旦回应,便是趁人之危,是伤害,是折辱。
汹涌的悸动与清醒的底线在他心底反复撕扯煎熬。
他深爱她,正因如此,才更不能。
他要的,是她神智清明时自愿走向他,交付完整的自己,而不是在药性裹挟下失去选择。
思及此,为了缓解她身上灼烧般的不适,也稳住濒临失守的心神,陆野咬牙转身,抱她进浴室,放满一浴缸刺骨冷水。
冰凉刺骨的冷水包裹住她滚烫的身躯。
灼烧般的燥热被强行压制,混沌炸裂的脑子终于劈开一线清明。
就是这一线清醒,让苏晚瞬间看破了整场棋局最冰冷的真相。
这里是陆正宏的庄园。
三房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布死局、埋记者、设偷拍陷阱,绝非偶然。
陆正宏即便不是主谋,也必然全程默许。
他不惜用她、用自己的两个儿子,来做试炼,制衡棋局,稳固权位。
这间看似安全的客房,根本不是庇护所,是第二重牢笼。
留下来,等来的不一定是医生,也可能是铺天盖地的偷拍机位、量身定做的丑闻、彻底毁死他们的结局。
苏晚猛地抬手,死死攥住陆野的衣袖,眼神清醒又惊惧:“走……陆野,马上带我走,这里不能待!他们要毁我们!”
陆野浑身一震。
他看着她骤然清明的眼眸,瞬间彻底通透。
没有父亲的默许,这件事不可能发生。此刻整个陆家,没有一处安全之地。
陆家的车、陆家的人、陆家的路,全部布满后手、布满算计、布满监视。
他谁都不信。
一秒不敢犹豫,陆野立刻摸出手机,指尖紧绷,拨通了唯一的救命号码。
——打给沈砚。
他清楚沈砚和苏晚的过去,但是此刻沈砚是最好的选择。纵然心底藏着再多酸涩和在意,在苏晚的安危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冷沉急促,全然放下所有身段与隔阂:“帮我。庄园全员不可信,我需要一辆绝对安全、无人敢拦、无追踪、无后手的车,西侧后门接应我,立刻。”
那头的沈砚听出了事态紧急,应声干脆利落:“我马上到,我的车有使馆特权,全程免检、无拦截、无监控尾随。”
这是此刻全城唯一能带他们破局脱身的路。
挂了电话,陆野扯过毯子裹紧苏晚,打横抱起尚且虚弱、余药性未退的她,大步冲出客房。
下楼、侧门、出逃,一气呵成。
刚踏出侧门,夜色掩映下,暗处正门旁无数相机反光闪烁,密密麻麻,蓄势待发。
真的有记者。
真的有埋伏。
晚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不远处,一辆低调黑色轿车稳稳停靠暗处。
沈砚亲自开车,无司机、无随从、无任何第三人。
车门拉开,陆野弯腰坐入后座,将苏晚稳稳护在怀中。
车门落锁,彻底隔绝所有窥探与杀机。
车子平稳提速,冲出这座步步杀机的庄园。
前路漫漫,夜色沉沉。
可后座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残余药性再次反扑。
冷水压制只是暂时,药性带来的灼人不适与惶然再次席卷苏晚的四肢百骸。
她意识仍昏沉,被药性折磨着。泪眼朦胧地仰头,攥住陆野的衣领,一遍一遍唤他名字:“陆野……”
她气息紊乱,混着含糊的喃语,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清清楚楚,落向前座沈砚耳中。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视线死死钉着前路,不敢回头,不敢侧目,连瞥一眼后视镜的勇气都没有。
耳边是后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女孩,正困在药性带来的煎熬里,无助求救。
他听得真切,却清醒地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酸涩、无力、隐忍与落寞一层层漫上心头,将他裹住。
他是唯一的旁观者,是他们脱身的摆渡人,也是永远的局外人。
而后座。
陆野依旧在忍。
怀中少女神志昏沉,全然依赖着他,一次次无意识往他身侧靠,扰得他心绪难平。心底翻涌的情绪反复冲撞,几乎要压不住。
可他始终守住底线,伸手拢紧她身上的毯子,声音低沉克制:“乖,很快就到医院了,别乱动。”
他只一心护住她,不做半分回应。纵然正承受这份难熬的煎熬,满心只有护她周全的念头,也要守住她最后的清白与体面。正因深爱,才在这场考验里稳住本心,守好分寸。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私立医院门口。
陆野抱着苏晚快速下车,直奔急诊室。
进门第一句,冷沉坚定:“全面药检,彻底清药性,立刻处理。”
专业医护迅速接诊、给药、输液。
解药入体,盘踞血脉的药性被一点点中和、褪去。
苏晚脸上的绯红慢慢褪去,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彻底恢复清醒安稳。
确认她完全无碍、彻底脱离危险。
沈砚看着她已然无碍的样子,眼底郁色未散,却终是轻轻松了口气。
他没有多余过问,没有逗留打扰,只淡淡和陆野说了句:“平安就好。”
便转身悄然离去,独自消化那一路极致的煎熬。
急诊室里陆野见她呼吸稳了、眼神也清了,低声嘱咐她别乱动,转身走出诊室,打算给卢克发消息,让他立刻核查当晚的监控找出下药的人。
走廊灯光惨白,来往医护步履匆匆。他刚调出手机,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推床。
陆承屿半倚着,一条腿搁在担架上,深色西裤从膝盖往下洇开一片暗红,血顺着布料慢慢渗出来。他脸色发白,额角沁着薄汗,不是单纯伤口疼的模样,眼底还残留着一种难以按捺的躁意。
陆野脚步一顿。
方才廊下那一幕瞬间翻回脑海——他原本以为是陆承屿动手。
陆承屿也看见了他,视线扫过陆野身上的礼服,稍一停顿,便明白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哈哈,原来不只对我?”
陆野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没有直接答,目光落在那片渗血的裤腿上:“怎么回事。”
“酒。”陆承屿淡淡吐出一个字,“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与其等着被人拍下失态的样子,不如对自己狠点。剧痛压得住那股火。对外只说是意外受伤。”
陆野心里那点笃定骤然塌了。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没有多说,却都品出了背后的阴险。
原来,有人真的是坐不住了。
人心入局,步步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