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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寒滩将至,风雨暗催 阳光透过落 ...

  •   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落满整间卧室。
      苏晚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独属于陆野的清冽冷香。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浮上脑海:陆承屿远去的背影,陆野奔来时慌乱紧绷的眼神,药性席卷全身时自己失控逾矩的失态,还有那一缸刺骨冰凉的冷水,以及她拼尽最后清醒,催促陆野立刻离开的叮嘱。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
      脸颊骤然发烫。
      她动了动,才察觉身上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睡衣。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慌乱的猜测悄悄浮了上来——
      难道昨夜,他们已经越过了最后的底线?是她率先失控,在他屡次克制拒绝之后,昏沉中逼得他无路可退。
      方才浅浅的羞赧,瞬间被浓重的后悔与懊恼彻底淹没,心口又闷又慌。
      陆野端着早餐走了进来,神色清朗温润,不见半分异样。他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局促惶然,轻声发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苏晚声音轻轻发怯,不敢抬眼看向他,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消失,“陆野,昨天……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她一时语塞,分不清该道歉还是道谢,满心都是无措。
      “别乱想。”陆野把早餐稳稳放在茶几上,抬眸对上她慌乱焦灼的眉眼,语气安稳又笃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沈砚的车送我们去的医院,输液稳住药性后,我才带你回的雪苑。”
      “我怕你体内药性残留、半夜反复不适,才让你睡在我房间,方便随时观察你的状态。身上的睡衣是梅姨帮忙换的,全程没有任何逾矩之处,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听完这番话,苏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悬了一整晚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口气。心底掠过一丝极淡、说不清的异样,和从前有一点不一样。她低声道:“谢谢你。”
      看着她眉眼瞬间舒展、乖巧又软萌的模样,陆野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没事就去洗漱,过来吃早饭。吃完我们好好捋一捋昨天的事。
      苏晚乖乖点头,起身快步走进浴室。
      简单洗漱完毕,她坐到沙发上,安静地吃着三明治。心绪彻底平复后,昨夜层层叠叠的疑点,一一清晰浮现。
      她抬眼看向对面神色沉静的陆野,轻声开口:“现在想想,昨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刻意安排好的。”
      陆野把牛奶递给她,颔首应声:“嗯,从是三房布的局。”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三房?”苏晚有些诧异,时机和动机看着更像是陆承屿。
      “因为我昨晚在医院见到了陆承屿。”
      “陆承屿?”苏晚瞪大眼,有些难以置信。
      “嗯,他也中了药。只是他给自己来了一刀。”
      “真是个狠人,倒也足够聪明。”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二房,嫌疑最大的就是三房。”
      “我也这么想。昨天陆承屿和我聊起陆家的格局,四房没有理由做这种事。”苏晚顿了顿,“你对三房了解多少?”
      “不多。很多年前只见过一面,那时她还不是父亲身边的人。”
      “那就有意思了。陆承屿说他不了解,你也说不了解。合着你们盯着明面上的对手,却漏掉了暗处藏着的敌人?”
      “我从没把他们当成对手。陆家这摊子事,他们稀罕,我并不在意。”
      “好好好,陆大少爷。”苏晚弯了弯唇角,“但三房这次出手实在狠,明着冲着我,暗里也没有放过陆承屿。选在庄园酒会动手,简直有恃无恐。”
      “多半是父亲默许。没有他的纵容,他们不敢做到这一步。”
      苏晚默默点头。这点她还没有完全想透,但陆正宏的默许已是事实。
      “我不是圣人。我不争,是我不想要。可若是惹到我头上,我也不介意多一个敌人。”
      他语气清淡,却藏着凛冽的决绝。
      那句“敢动我在意的人,就要承担代价”,他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却早已暗自笃定。

      往后的一周,日子过得格外平静。没有酒会的风波,没有陆家的纷争,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像是那场惊心动魄的算计,彻底翻了篇。
      直到一周后的午后。
      学校餐厅人来人往,暖意融融。苏晚买下午茶时,偶遇了沈砚。她想起那晚他出手相助的恩情,主动上前笑着打招呼,真诚地道了谢。
      两人站在点餐台边,随意闲聊了几句,气氛温和又自然。他们好像已经慢慢适应了新的距离,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倒也不错,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拧巴。
      苏晚点了一杯咖啡和三明治,准备刷卡付款。屏幕却反复跳出支付失败的提示。她愣了一下,以为是网络卡顿,又换了一张常用的卡重试,结果依旧一样。连续几张银行卡,全都无法支付。
      小小的窘迫瞬间笼罩住她,指尖微微僵住,一时间有些无措。身侧的沈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微动。他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多问半句,只是轻声开口:“我来吧。”
      他利落付了款,举止温和得体,不露半分探究,恰到好处地替她化解了尴尬。苏晚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心里悄悄埋下沉甸甸的疑惑。
      沈砚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底已然有数,多半不是简单的账户故障。只是他素来克制,看破不说破,又聊了几句,便温和道别。
      这场意外,让苏晚心绪一直没法放平。傍晚时分,她驱车返回雪苑,路上接到一通越洋电话,是许久未联系的母亲。
      电话那头的语气格外焦急紧绷,全无往日的松弛。“小晚,你今年暑假别回来了。”
      “为什么?过年我都没回去。”
      “听妈的话,暂时不要回国。”
      苏晚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想起下午支付失败的事,连忙追问:“妈,我今天突然所有银行卡都用不了,到底怎么回事?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母亲语气迟疑:“你先安分在外面待几天,暂时熬一熬,别的事别管,也别打听。”顿了顿,她又急切地问,“身边还有现金吗?”
      “有,平时刷卡多,现金用得少,暂时够用。”苏晚如实回答。
      叮嘱仓促,不等她再追问,电话便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回到雪苑,苏晚越想越不安,拨通表姐的电话旁敲侧击。表姐一头雾水,再三说家里一切正常。
      挂了电话,她稍稍松了口气,可银行卡异常和母亲反常的语气压在心头,怎么也放不下。
      她打开手机银行试着转账给陆野确认,余额还在,但是操作被拦截,页面提示风控。换了几家银行,情形一致。普通风控不会同时锁住全部账户。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思来想去,她起身走向书房。
      陆野开门时,看见她指尖微僵,眼底藏着慌乱。
      “陆野,好奇怪……下午在餐厅买咖啡就付不出钱,我以为只是网络问题,刚刚试着转账,还是不行,所有卡都用不了。”她声音发颤,“我觉得家里出事了,妈妈刚刚打电话,让我暑假别回去。”
      “你先别急,我来看看。”陆野稳住她。再次尝试,依旧无法操作。苏晚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别担心,钱的事有我。”陆野意识到事态不简单,补充道,“家里的事,我现在就派人去查。”
      他立刻拨通卢克的电话交代下去,扶她坐下,才看见她是光着脚跑过来的。苏晚素来冷静克制,慌到这个地步,事情绝不会简单。
      苏晚心里清楚,表姐不知情,说明变故来得突然,消息还没扩散;连她的账户都被限制,已经接近司法保全的意味。流程本不该推进得这么快,处处透着反常。她心绪纷乱,一时难以拆解,只能坐着等候。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一小时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送到了陆野的私人邮箱。
      陆野垂眸静静翻阅,原本温和沉静的脸色,一点点覆上凝重。
      苏晚坐在一旁,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脏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漫长的等待磨得人心神俱疲,她几乎是屏住气息,等着他开口。
      良久,陆野才抬眸,声音沉得低哑:“查到了。”
      “你母亲任职的集团,近期被税务总局开启了专项稽查,重点核查近三年全套报税与对公账务。她作为集团财务总监,手握核心审批权限,目前被列为重点涉案责任人。”
      苏晚浑身一僵。
      “初审证据已经归集完毕,有多笔大额账目、成本抵扣被认定异常,初步定性为巨额涉税违法,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案件已经移送审查起诉。”
      短短几句话,像冰水浇头,瞬间浇得苏晚浑身冰凉。
      刑事立案、审查起诉。
      这不再是简单的职场差错,是实打实的刑事案件,是足以让人坐牢的官司。
      “不可能。”苏晚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嗓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妈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她做了十几年财务总监,一辈子谨慎规矩、干净自律,最懂财税红线,从来分毫不敢越界。偷税、篡改账目这种事,她根本不可能碰。”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
      严谨、克制、刻板、守规矩,一辈子兢兢业业,把职业底线看得比什么都重。
      陆野看着她眼底纯粹又执拗的信任,心头微涩,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又残酷。
      “我信你。”
      “但法律只认证据,不认人品,也不认主观判断。”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苏晚所有的笃定。
      是啊。
      人心可信,可法庭不信。
      现在所有账面凭证、系统审批记录、历年报税底档,全套证据闭环,条条法理清晰、程序合规,全部指向她母亲。
      没有人会听她的辩解,没有人会相信“她不是这种人”。
      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所有清白和信任,都显得苍白无力。
      “案子还没正式公诉开庭,还在审查阶段,没有最终定罪。”陆野稳住她慌乱的情绪,沉声道,“还有补救的机会。”
      “我马上对接国内顶尖的财税刑事律师团队,让他们直接联系你母亲,办理正规委托授权。律师拿到手续后立刻申请阅卷、逐笔核对全套账务,全力申诉抗辩,帮她争取清白。
      他当即拿出手机,准备调动所有人脉和资源。
      可指尖落在屏幕上的一刻,陆野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阴霾。
      这份材料里的证据太过规整,几乎找不到可供突破的破绽。商界人脉和普通律师很难撬动。。
      只是他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强撑镇定的苏晚,终究把那句“情况极其棘手”咽了回去。
      他不能再让她多添一分恐惧。
      苏晚怔怔坐着,心口又闷又沉。
      她百分之百相信母亲的清白,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有理无处说、有信无从证的绝境。
      原来世间最无力的事,是你深知至亲清白,却挡不住铺天盖地、完美闭环的罪证。
      夜色彻底沉落。屋外晚风寂寂,无声压城。
      风雨未至,寒滩已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寒滩将至,风雨暗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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