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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暮色衔光,暗潮随行 暮色压下来 ...

  •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街道的人流渐渐松散。
      苏晚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身后的窥探早已如影随形,跟了她整整一路。放学出校园时,她便在停车场察觉到了异样,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蛰伏在暗处,始终盯着她的动向。起初她心存疑虑,直到驱车离开学校,才彻底确认这辆车一直在身后远距离尾随。
      对方不紧不慢,不远不近,没有刻意逼近的恶意,也没有直白凌厉的威慑,这般无声的尾随,安静得近乎诡异。
      她本能地想逃回雪苑。
      念头刚起,又被她瞬间掐断。
      雪苑是阮映雪留下的私宅,隐在僻静处,这么多年,连陆正宏都查不出具体位置,更是陆家各房都窥探不到的死角,是唯一干净的地方。
      一旦她带着尾巴回去,这片最后的净土,就彻底暴露于人前。
      不能回。
      也不能折返学校,周边僻静巷道纵横,人烟稀少,极易被人堵住。
      苏晚神色未变,依旧是松弛平淡的模样,当即调转方向,朝着灯火最盛、人流最繁杂的市中心商圈行去。
      车子驶入商圈停下。她推开车门下车,就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跟踪的方式变了。
      黑车没有跟着开进街区,在街口隐去;取而代之,一道人影混在行人之间,不远不近跟了上来。车跟换成了人跟。那人极有耐心,熟稔藏匿,始终隔着几步距离,随她穿过两条街道,不冲撞、不呼喊,安静地黏在身后。没有激烈的胁迫,可这种无声的尾随,更叫人心底发紧。
      行走间,她抬手拿出手机,指尖利落敲下消息,发给陆野:“我被人盯梢,不回雪苑,在市区避险,尾巴还没甩掉。”
      消息发送成功,苏晚收起手机,目光锁定街对面一间安静的独立书店。落地玻璃窗干净通透,店内暖灯柔和,环境静谧,人少且视野开阔,既能藏身人流,又能清晰观察窗外尾随者的动向,是绝佳的临时避险处。
      店内书香静谧,隔绝了外界街市的喧闹,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抚平了些许无形的压迫感。苏晚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随手从旁边书架抽了一本闲书摊开在桌面。
      她看似垂眸看书,姿态松弛闲适,余光却片刻不曾松懈,始终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牢牢留意着窗外街口的动静,紧盯着那道一直尾随自己的人影。
      不知安静静坐了多久,对面的座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沈砚坐了下来。
      他来得清淡,像是恰巧偶遇,没有突兀的探寻,只剩平和的打量。
      苏晚没有意外,压下心口的紧张,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主动开口。
      “最近学业可有困难?”是他一贯温和清淡的语气。
      “挺好的,可以自如应付了。”她淡淡回复。
      沈砚素来通透,沉默片刻,轻声开口,点到即止:“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多留心。”
      苏晚轻轻颔首:“我知道。”
      对话极短,分寸得体,无旧情纠葛,无多余拉扯。
      余下的时间,他安静坐着看书,再没有搭话。一如从前无数个相伴自习的午后,两人对席而坐,静谧无言。
      或许是有熟人相陪的缘故,心头的紧绷悄然消散不少。她习惯性抬眼看向他,他比从前清瘦些许,依旧是平缓清冷的气场,冷峻克制,分毫未变。
      她垂下眸,浅浅一笑。
      她在奢望什么。
      他们的故事,早就彻底翻篇了。
      心随意动,她也沉下心安静看书。
      时间缓缓流淌。
      不多时,沈砚抬眼,目光轻轻扫过透明的玻璃窗,落在街口。
      他看见了伫立在路灯下的陆野。
      男人身姿挺拔,独自立在人流之外,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着店内的方向。周身气息沉冷,安静无声,却自带极强地压迫感。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没有多做停留,从容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语毕,他转身离去。
      既然有人赶来护她,他便体面退场,不掺半分拖沓。
      书店再次归于安静。
      苏晚还未抬眼,门口便传来清脆地推门铃铛声。
      陆野走了进来。
      他脚步很慢,周身裹挟着晚风的凉意,眼底压着一层极沉的暗涌。无人知晓,方才伫立在门外的片刻,他心里翻涌着怎样的酸涩与纠结。
      他一路加急赶来,满心都是她被人尾随的焦灼与担忧,入目却是她和沈砚对坐闲谈的安稳画面。
      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所有情绪,未曾失态,未曾质问,更没有上前打断。
      只是任由心底的猜忌、不安与患得患失层层翻涌。他忍不住多想,忍不住反复打量她的神色,忍不住纠结那些未过去的过往。
      可所有私心,最终都压在了安危之后。
      陆野走到她对面落座,声音压得很低,沉稳又克制,率先切入正题:“盯梢的人还在,没走。”
      苏晚抬眸,神色平静:“我知道,所以我没敢回雪苑。”
      陆野目光沉沉看着她,沉默两秒,坦诚开口,尊重且克制:“接下来需要你配合我。外面视线太清楚,我们得装作正在约会的亲密情侣,演给对方看。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只是普通情侣闲逛,借此放松警惕。”
      他特意提前交代,给足她所有退路:“动作可能会逾矩一点,要是让你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立刻停。”
      苏晚瞬间会意,轻轻点头:“好。”
      没有犹豫,没有别扭,只有默契的配合。
      两人起身,并肩走出书店。
      暮色温柔,街灯次第亮起。陆野放轻周身的冷意,伸手扣住她的指尖,缓缓十指相扣,行走时步伐同频,肩头若有若无相抵。路过霓虹橱窗,他会自然偏头,低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神态松弛温和,姿态亲昵自然,完全是寻常情侣散步的模样。
      旁人眼里是温情缱绻的约会,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寸亲近,都是伪装,是避险,是为了瞒住暗处窥探的眼睛。
      不远处,那道尾随的身影果然放松了大半警惕,依旧远远吊在身后。
      两人一路缓步往前走,看似悠闲闲逛,实则两人都在默默观察路线、测算距离、紧盯身后的尾巴。
      走到一条人车分流的岔路口时,周遭人流一瞬混乱。
      陆野骤然收了所有松弛,指尖微微收紧,低声急促道:“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带着她骤然提速,大步朝着预定接应方向狂奔。
      晚风呼啸掠过耳畔,发丝肆意翻飞,两人的脚步紧密相贴,速度极快。
      不远处,暗处等候的接应车辆早已就位。
      两人迅速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夜色与追踪。
      车子平稳驶离,彻底甩掉了那条跟了一路的尾巴。
      车厢内终于安稳下来。
      短暂的喘息过后,紧绷的氛围缓缓散开,两人终于静下心,开始复盘整件事。
      苏晚先开口,说出自己最初的猜测:“一开始我以为,是陆伯父。”
      “他见过我。外界都在传你们父子缓和,我以为他是想顺着我,查到雪苑的位置,摸清你最后的退路。”
      陆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节,缓缓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是他。”
      他嗓音沉冷,条理清晰:“他不屑用这种方式。真想查,不会这么多年都碰不到雪苑。”
      “我赶来前,已经让助手去跟进排查。”
      顿了顿,他继续分析,逻辑透彻:“也不是二房。这批人的试探手法、尾随轨迹、和二房凌厉直接的风格完全不符。”
      “二房刚拿到欧洲项目,手握国内外实权,是现阶段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当下的中心是拉我下马、稳固权位、敲定名分,根本不会节外生枝,刻意挑起新的矛盾。”
      苏晚微微蹙眉,瞬间抓住关键:“所以是旁人。”
      “是藏在后面,一直没有走到台前的人。”
      陆野抬眼,眼底盛着沉沉的寒色,将所有棋局逻辑彻底点透。
      “外界看到的所有缓和,都是假象。”
      “我和我父亲从未和解,我和二房也没有真正松动。但在他们眼里,老宅会面、项目交割、老爷子见你,所有信号叠在一起,就是陆家局势缓和。”
      “这是暗处之人最不能接受的局面。”
      他们一直躲在后面,唯有陆野和陆正宏对立、陆野和二房死磕,他们才能渔翁得利。
      一旦局势出现半点“缓和假象”,他们就必须出手打破。
      “他们不敢明面交锋,没有二房硬碰硬的底气。”陆野语气极冷,“所以只能用这种最隐蔽的方式,盯你、试探你,想顺着你摸到雪苑,摸清我的底牌。”
      “既可以拿捏我的软肋,又能嫁祸重新激化矛盾,打碎所有缓和的假象,逼我继续困在高压和对立里。”
      苏晚沉默听完,心底彻底清明。
      这时陆野的手机响起,是卢克。听完汇报,他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结果不出所料,动手的正是三房。
      车厢陷入寂静,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缓缓掠过。
      方才狂奔时相扣的指尖还留着余温,街边亲密、似真似幻的画面反复在眼底回放。陆野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女孩,眼底藏了一整晚的酸涩未曾散去,书店里的画面萦绕心头,始终放不下。
      他将所有辗转心绪悄悄压下于心底。
      陆家棋局纷乱,人心叵测,他皆能应付。
      唯独她,不能有事。
      夜色绵长,车厢安稳。
      人心如弈,唯护君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暮色衔光,暗潮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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