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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南意漫屿,共赴潮音(1) 云层被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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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被日光揉得轻薄,私人飞机缓缓穿入澄澈的天光,下方的海一层层晕开,由深蓝过渡成温润的松石绿。高空没有海边的气味,只有视野里不断流动的色彩。
这趟西西里之行,是陆野兑现情人节欠下的许诺。那日临时召回Jasper和夏冉,搅乱了他们原本的旅行,他当时便应下,要补一场地中海的假期。
恰巧五一学校放假,这场旅行就在陆野的提议、他全权安排资助,加上夏冉的热情拥护下成型。
苏晚靠在舷窗边,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望着底下连绵的海岸。五月初的日光温柔,还没有盛夏的灼烈。接到夏冉电话时的雀跃还在,可真坐上飞机,念头一转,就落到了阿尔卑斯的雪上。奥地利小镇、滑雪的日子,还有同行的那个人。她的心便轻轻沉了一下,不是伤痛,只是一段没有散去的旧影。
夏冉坐在另一侧,正兴致勃勃翻着攻略,念叨陶尔米纳的露台、街边的柑橘冰,时不时转头拉着Jasper商量路线。两人说说笑笑,把机舱烘得明亮轻松。
陆野没有凑过去。他坐得离苏晚不远,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的侧脸上,刚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失神与蹙眉。
他大约猜得到缘由。
心底掠过一丝酸涩,转瞬便压了下去。
他示意乘务员送来一杯果汁,伸手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是不是觉得舱里太闷了?”
苏晚抬眼,情绪还没完全收回来,只淡淡笑了一下,轻轻摇头:“没有,我不晕机。”
她抽离得慢,不愿多说心事。
陆野也不追问,顺势替她圆过:“高空密闭,是容易让人发怔。”
说完便陪着她一同望向窗外层层变换的海色,不再逼她沉在刚才的思绪里。
他慢慢说起《天堂电影院》,说起老影院、山间小镇与海边黄昏;又淡淡提两句《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聊这片土地独有的温热,安静之下藏着万千故事。一边说,一边轻点着,指给她看机翼下方起伏的山丘与海湾,说起漫山的柑橘、蜿蜒的石板小巷,还有黄昏时分码头收船的渔民。
他缓缓地说,她静静地听。阳光穿过舷窗落在两人身上,柔和地铺开一片安宁。苏晚一点点从回忆里抽身,真正开始感受这片南意海岸独有的暖意。
陆野侧头看着她,心里那份念头愈发清晰。他愿意等,等着这片海,慢慢替她刻下一些新的、属于此刻的记忆。
飞机落地卡塔尼亚,暖融融的南意日光骤然倾覆而来,温柔覆满周身。
一辆低调素雅的商务车静候在出口,无半分张扬排场,司机沉默上前,细致接过众人的行李。四人依次落座,车子沿着蜿蜒的海岸公路缓缓前行。一侧是粼粼泛光的碧蓝海面,浪涛轻晃,碎尽满目阳光;另一侧是连绵起伏的坡地,层层叠叠铺满葱郁的橄榄树与硕果累累的柑橘林,满眼治愈的绿意。
车子拐进一条由复古火山岩铺就的幽静小路,喧嚣尽数褪去,豁然开朗的景致撞入眼底。
“This is the villa.”司机操着略带生疏的英语轻声提示。
抬眸望去,是极具西西里风情的百年老宅。素白的墙体被经年日光烘得温润柔软,墙角屋檐晕开淡淡的赭石暖调。错落的复古拱门精巧别致,向外延伸的露台爬满热烈繁盛的深绿三角梅,枝叶婆娑,缀满生机。庭院中央嵌着一方狭长泳池,澄澈的蓝水清透见底,与远方澄澈无垠的碧海遥遥相映,自成风景。
温润的火山岩石板被日光晒得暖烘烘的,木门木窗带着手工打磨的质朴肌理,不刻意堆砌奢华,却每一处细节都妥帖舒心。敞亮的客厅里摆着粗木长桌与复古陶制花瓶,简约又有烟火暖意。卧室错落分布,每一间都自带观景小阳台,推窗便可揽尽山海风光。
民宿门前几步之遥,便是一片细软沙滩。这里并非商业化的私人海域,却因地处僻静、游人罕至,近乎独占一整片温柔海岸,偶有零星游客缓步经过,丝毫不扰清净。
“哇,陆野也太会挑了吧,这地方也太美了!”夏冉率先跳下车,雀跃地冲进庭院,满眼惊艳。
“整栋我都包下来了。”陆野缓步走入院中,声线清浅松弛,“房间随意选,临泳池、朝海景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轻掠身侧的苏晚,语气温和:“原本打算订独栋海景别墅,有专属私滩,更适合情侣。但想着,你或许更喜欢这种自带人间烟火、温柔松弛的老宅。”
夏冉闻言又是一阵惊呼,快步冲到露台边,贪婪地眺望漫无边际的山海。Jasper紧随其后,温柔叮嘱着她慢点,眼底尽是宠溺。
“院侧不远处有私人小码头,船只已经备好,后续可以出海看海、追落日。”
“还能出海?陆野你简直是万能的!”夏冉挽着Jasper的手臂,满心欢喜。
陆野转头看向Jasper,细致叮嘱:“院外小路直通车库,备了私家车和复古摩托,想逛小镇随时可以取用。夜里路况不熟,记得别让女生单独出门。”
最终,Jasper 与夏冉选了三楼视野绝佳的观景套房,独享整片落日海景。苏晚择了二楼朝南的海景房,推门见海,清净悠然,陆野便住在她的隔壁,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五天四晚的旅程,没有密密麻麻的紧凑行程,不慌不忙,随心而行,只为松弛度日。
午饭后众人各自休憩。苏晚倚在阳台的藤编躺椅上,耳畔是连绵温柔的海浪声,清风裹挟着海盐与柑橘的清甜拂面而来。阳光软得教人发懒,她靠着躺椅,慢慢沉入睡眠。
一觉醒来,天际早已褪去白昼的明亮,染开一层温柔朦胧的橘粉晚霞。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已是傍晚时分,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懊恼,竟昏睡半日,怕是耽误了众人的行程。
她轻步走下庭院,晚风习习。陆野正坐在庭院的藤编摇椅上,指尖翻着医学书籍,落日余晖落在他清隽的侧颜上,温柔又安静。
“你们没出去逛逛吗?夏冉和 Jasper 呢?”苏晚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浅浅的歉意。
“他们两个人出去了。”陆野合上书页,抬眸望她,眉眼温和,“这趟本就是弥补之前亏欠他们的假期,该留些二人世界给他们。”
苏晚轻轻点头,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反倒在这里看书。”
“在等你。”他语气坦然温柔,不刻意、不张扬,“看你睡得安稳,便想着等你睡醒,再陪你走走。这边风土路况陌生,不如一起稳妥些。”
苏晚心头微暖:“那我们也出去吧。”
“好。”
“去小镇广场转转吧?”
“听你的。”
她轻声提议:“镇上巷弄窄小曲折,开车不便,骑摩托应该更舒服。”
“可以。”
陆野起身取来一顶干净的头盔递给她,率先跨上停在门口的复古摩托。苏晚轻轻落座后座,身姿带着几分细微的拘谨,双手无措地悬在身侧。
“抱紧我。”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进晚风里。
下一秒,摩托引擎轻鸣,缓缓启动。晚风骤然涌来,裹挟着西西里独有的落日暖意、海盐气息与漫山柑橘的清甜。
车速徐徐扬起晚风,吹散了她所有的局促与疏离。
不多时,已到了小镇的广场。老教堂的石墙被岁月浸成蜜色,沿街小摊摆满手工琉璃、晒干的香草与西西里特色小物。陆野停稳摩托,转头便看见晚风把苏晚的碎发吹贴在脸颊。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颊边,把那缕发丝捋到耳后,动作很轻,像随手拂开一阵风。
两人并肩慢行在夜色初临的集市,脚步闲散又从容。
“很久没有这样放空了。”苏晚低声感慨。
“以后可以多一点。”陆野望着远处渐暗的海天交界线,声线温软,“不用一直绷紧自己。”
“你这次怎么突然有时间出来度假了?”苏晚浅浅地问,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学校那边的实习结束了,新药项目研发也告一段落了,一期临床效果非常好。”他眼底缀着细碎星光,是卸下重担的松弛,“我也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陆承屿呢?他还没回去吗?”
“嗯,还在。他负责新药后期的市场推广、项目对接。”
“新药项目你给他插手?”
“我从没想过要涉足他们的项目,我只想要药,想帮妈妈完成这个承诺而已。”他目视远方,语调清淡平静,“前期介入是怕他们贪图短期利益,把好好的机会折腾费了。现在进二期临床,已经没什么变数了。”
苏晚听闻便没再细问,目光被摊位上两只崭新透亮的玻璃漂流瓶吸引。瓶身干净澄澈,系着素雅的细麻绳,干干净净,盛满未被沾染的期许。她趁陆野驻足打量香草摆件的间隙,悄悄买下两只,轻轻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想去海边看看吗?可以坐缆车下山。”陆野回头看向她。
苏晚立刻点头:“好。”
陶尔米纳老城悬于悬崖之上,暮色彻底浸透天地。双人缆车轿厢缓缓启动,顺着陡峭的山体缓缓下坠。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二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崖顶小镇万千灯火次第亮起,顺着层叠的山岩铺展开,像揉碎的星河落满山间。晚风从轿厢缝隙涌进来,裹着海的潮气。
苏晚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头微微发怵,指尖下意识扣住栏杆。陆野看在眼里,缓缓伸手,手背先碰了碰她的,见她没有躲开,便松松牵住她的指尖,握得很轻。
那一点暖意慢慢传过来,悬着的惶恐淡了下去。她侧过头看他,撞进他泰然平静的眼底,心里一动,又悄悄把目光落回窗外。
一路灯火流淌。快抵达 Mazzarò时,他自然松开了手,没有留恋,也没有突兀。
踏出缆车,海滩的热闹扑面而来。有人抱着吉他弹唱,游人三三两两说笑,食摊暖光摇曳,浪声混着人声,喧闹却不扰人。两人穿过人群,走到一处礁石相对安静的角落。
苏晚这时才拉开包,取出那两只漂流瓶,连同纸笺和一支细笔递给他:“刚刚在集市买的,要不要写个心愿丢进海里?”
他们各自靠着礁石低头书写,谁也不去窥看对方的字句。写完小心卷好,塞进瓶中,扣紧瓶塞。苏晚先抬手,将瓶子送进浪里;陆野稍等片刻,也放出自己那一只。两只玻璃瓶一前一后,随浪慢慢漂向夜色深处。
周遭的热闹都隔在一层软雾之外,这一刻只属于他们,没有人知道洋流会把各自的心愿带去何方。
海风漫卷,星河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