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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茶烟漫处,暗箭初临 四月的风穿 ...

  •   四月的风穿过教学楼前的石板路,悬铃木新叶嫩得发亮,阳光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晃动的碎金。
      苏晚刚下课,抱着书往路边走,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措辞礼貌克制,自称是陆野的弟弟陆承屿,想邀她小坐片刻。
      苏晚脚步微顿。
      陆野的弟弟。她从未听陆野提起过。她记得梅姨说过,阮映雪只有陆野一个孩子,心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路边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窗半降,后座男人微微颔首,斯文得体,气质温润。苏晚望向他,只隐隐觉得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陆承屿下车替她拉开车门,语气温和:“苏小姐,冒昧打扰。直接在校门口找你太唐突,只好这样联系你。”
      “没事。”苏晚抱着书本坐下,抬眸平静看他,“你说你是陆野的弟弟?”
      陆承屿眼底微顿,随即漾开笑意,坦然道:“同父异母,算是他弟弟。”
      苏晚没有多问,轻轻颔首。
      两人落座附近的私人咖啡馆。暖光柔和,钢琴声浅浅流淌,陆承屿熟稔地点好咖啡和甜点,姿态松弛,像单纯想要认识哥哥身边的人。
      “是不是觉得我和我哥长得很不像?”陆承屿看着她轻笑,“我哥比较随他母亲,我比较随父亲。”
      这句话落进耳朵,苏晚一下子对上了记忆。原来是这个缘故,很久以前在大使馆门口远远一瞥,她见过陆父,眼前这人的眉眼,确实和他十分相像。
      苏晚安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自他母亲过世后,陆家现在由我母亲掌家。”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事。
      可苏晚听着,莫名嗅到一点警告的意味。
      “苏小姐,是怎么认识我哥的?”他不等她回答,便笑了笑继续,“也是,我哥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
      苏晚依旧静静看着他。她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只觉得这份谦逊有礼的外壳之下,藏着冷硬的东西。
      “我哥那个人,看着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陆承屿端起咖啡,语气漫不经心,目光却稳稳落在苏晚身上,“但旁人不知道,他长着这样一张惹眼的脸,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从来没有过半分绯闻。看着随性,其实极其干净克制。
      “以前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更不会让谁留在自己的生活里。”他笑意淡了些许,“但最近不一样,他身边多了你。”
      苏晚语气清淡:“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陆承屿低低重复一遍,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或许吧。”
      他没有纠缠这个话题。
      “苏小姐,可知最近我哥在忙什么?”他话锋一转,云淡风轻,像亲人闲谈。
      苏晚看向他,并不打算搭话。见他等着回应,她只好简单应付:“不清楚,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好。那就有劳苏小姐以‘朋友’的身份,给我哥带句话。”
      “不该插手的地方,别乱插手。”
      “不该打听的事情,别乱打听。”
      他笑了笑,带上几分规劝:“那些东西太沉、太脏,风险很大。家里长辈一直很担心,怕他走极端,更怕连累身边人。”
      他压低声音,温柔里裹着压迫:“你猜,你会不会是他的软肋?”
      说完,他挑眉一笑。笑意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
      苏晚背脊微挺,神色依旧平静:“他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你不打算劝他回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苏晚抬眸,“旁人无权牵绊。”
      “可你可能会被牵连。”陆承屿看着她,语气诚恳,“陆家的旧事太复杂,最好离远一点。有人不希望他继续查下去。”
      “我明白你的好意。”苏晚语调清淡,态度坚定,“但我不会因为这些,就避开身边的人。”
      陆承屿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添了几分沉冷:“苏小姐执意如此?”
      “我随心而行。”
      空气安静几秒。陆承屿轻轻颔首,起身整理外套,重回温雅从容的模样。
      “我言尽于此。来日风波骤起,能护住自己的,从来不是一腔笃定。”
      他转身欲走。
      “陆承屿。”
      苏晚开口叫住他。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你们这么怕他继续查,到底是怕他受伤,还是怕藏着的东西被他翻出来?”
      一瞬之间,陆承屿脸上的体面裂开,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阴翳,快得几乎抓不住。下一秒,笑意重新落回脸上:“苏小姐多虑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轿车驶离路边,很快消失在车流尽头。
      咖啡馆内重归安静,咖啡已经微凉。
      苏晚静坐窗前,心里清楚:她还摸不透陆家内部的盘根错节,只确定这场见面绝非闲聊,是敲打和警告。他们忌惮陆野正在追查的过往,选择从他身边人下手。
      她不能瞒着陆野,对方已经找到她,这是明确的信号。
      但她也不想全盘道出所有施压的细节,不愿就此成为他的负担。
      她清空聊天框里反复打了又删的字句,只发出一句邀约: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入夜。
      苏晚选了一家当地人居多的餐厅,国人很少,隔间独立,不容易被熟人撞见。晚餐吃到后半段,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今天我见到陆承屿了。他说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还说陆家现在由他母亲掌家,劝我们离那些旧事远一点。”
      她没有细说对方那些带着压迫的试探,只传递最核心的信息。
      陆野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苏晚,声音压得很轻:“他来找你了?”
      心底一下对上之前的线索——难怪对方突然提要加入欧洲医药项目组。
      一丝戒备掠过眼底,那句“陆家的事和你无关”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清楚,到这一步,已经不可能把她摘出去。
      “他是二房的人。”陆野坦诚道,“他们早就盯着我手里的线索。母亲过世之后,父亲并没有再婚,二房便顺理成章掌了家。”
      “你的意思是,他是二房的儿子,可他母亲和你父亲并没有实质的婚姻关系?”苏晚微微一怔,睁大了眼。豪门里这套盘根错节,远远超出她原本对婚姻与家庭的认知。
      “嗯。”陆野淡淡应着,“当年我母亲和父亲之间,最大的裂痕就始于二房。”
      苏晚呼吸微滞:“那你母亲的死,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之前我还不敢下定论,尽管不少线索都指向他们。”陆野的声音很静,“我父亲的纠葛本就多,还有三房、四房。只是时间线对上之后,后两者已经没有机会插手当年那件事。”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浮起一层冷意:“可他们主动找到你,等于替我印证了大半。”
      苏晚心头一紧,看着他,轻声追问:“那……上次你意外受伤,也是他们干的?”
      空气安静一瞬。
      陆野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沉沉的暗色,语气低沉坦然:“应该是。”
      他从前刻意模糊、不愿让她多想的隐患,如今再也瞒不住。
      “二房做事没有底线,最擅长挑身边人施压、暗中动手。”陆野抬眼,认真看着她,“今天找上你,已经不是简单劝诫。”
      “我原本不想把你扯进来。”他直视苏晚,“但事已至此,我不会自欺欺人,叫你置身事外。你可以选择抽身避开,也可以愿意陪着我留心后续,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记住,再有任何人来找你,一定要告诉我。”
      苏晚静静听着,轻轻点头。
      刀叉轻轻搁在餐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暖光裹着隔间,外面是陌生的语言与低声交谈,反倒给了他们一处暂时安全的角落。她心里已经明白:从陆承屿找上她那一刻起,她就站在了漩涡边缘。
      她没有立刻给出宏大的承诺,只是认真看着陆野:“我知道风险了。我会小心,也会告诉你。”
      陆野望着她,眼底那层紧绷的冷意稍稍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散去。
      “好。”他低声说,“有我在。”
      晚风从微开的窗缝溜进来,带走餐盘余温,屋里的沉郁却散不开。
      苏晚静静坐着,没有再开口。
      她能清晰感知到,陆野心里压着一片经年不散的阴霾。关于当年的旧事,他只挑了最浅、最温和的部分告诉她。
      那些深埋心底的怨怼、刺骨的失望,他尽数藏起,不愿沾染半分到她身上。
      苏晚虽看不清陆家层层叠叠的秘辛,却已然隐约摸清了二房的软肋与疯狂。
      他们没有名分、没有根基,如今手握的一切权势、地位,全都依托于陆父的临时授权,名不正言不顺。陆家关系本就杂乱,旁支私情层出不穷,三房、四房皆是如此。她们连正经名分都求不到,处境看似掌权,实则连当年的阮映雪分毫都比不上。
      所以他们极度不安、极度贪婪,一辈子都在渴求一个正式名分、一份安稳继承权。而稳稳占着嫡子身份、挡在他们前路的陆野,便是他们最大的眼中钉。
      他们不敢与陆野正面对决,只能迂回试探、拿捏软肋、疯狂封口。只因陆野的追查,随时能掀翻他们拼命伪装的一切,彻底击碎他们转正的妄想。
      她彻底看清了局势——
      不是她执意要卷入陆家纷争,是二房的贪念与恐惧,硬生生将她卷到了风波中心。她无从彻底抽身,只能清醒面对。
      陆野望着灯下安然的少女,心底翻涌着压了多年的沉恨。
      在他心里,母亲的离世、二房的肆无忌惮、这些年所有的阴私与暗算,根源从来都离不开他的父亲。
      是他的默许纵容,是他的淡漠旁观,养出了二房的贪得无厌,也酿成了所有悲剧。
      这份执念与恨意,扎根多年,从未消散。
      他从前拼尽全力,只想把苏晚护在干净安稳的世界里,远离陆家所有肮脏龌龊。可暗流汹涌,对方步步紧逼,终究还是将她卷入其中。
      他不会逼她退身躲避,只会倾尽所有,把每一支袭来的暗箭都拦在她身前,一步步查透所有真相,了结心底多年的沉郁与不甘。
      茶烟袅袅散尽,锋芒初露。
      风波已至,风雨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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