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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孤春烛火,暗动心澜 清晨的餐厅 ...

  •   清晨的餐厅落着一层浅淡阳光,长桌上摆着烤得微焦的面包、热咖啡,还有一小碟刚切好的鲜果。
      苏晚刚拿起叉子,梅姨端着餐盘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她把热牛奶搁到苏晚手边,又顺手理了理桌角的餐巾,才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苏小姐,今天是少爷的生日。”
      苏晚握着叉子的手轻轻一顿,随即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我没敢张罗。”梅姨低声补了一句,“夫人还在的时候,每年都会给他过;后来夫人走了,少爷也就不肯提了。您心里有数就好,别太刻意。”
      “我懂了,梅姨。”
      梅姨不再多言,只给她添了半杯牛奶:“快吃,吃完还要去上学,别迟到了。”
      苏晚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着早餐。窗外庭院里残雪融尽,露出青草地,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还没散尽的寒意。

      四月的风已经褪尽了料峭,裹着道旁新抽的嫩枝,光影摇曳漫过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两侧树木细碎的新叶在晴光里透亮,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她刚走到教学楼前,脚步便顿了顿。
      浅灰砖墙的门口靠着两个人,像是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Jasper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还端着半杯咖啡,夏冉站在他身侧,抱着书包,正偏头跟他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望过来。
      Jasper 的目光先一步落定,随即很自然地扬了扬手,朝她这边示意。
      “苏晚!可算等着你了。”
      夏冉往前迎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跟你说个事,今晚别安排别的,我们给陆野组局过生日。”
      苏晚脚步微滞,倒也不是意外,只是心里轻轻转了一圈。她想起早上梅姨的话,又看了看两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轻轻点了头。
      “好。”
      “这就对了!”夏冉笑着搂了搂她的胳膊,“晚上我给你发定位,咱们一起过去。”
      苏晚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白天上课的时候,苏晚总忍不住走神。她一会儿思索妈妈离世后陆野是怎么过生日的,一会儿想陆野到底喜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一会儿又摸了摸包里那支早就挑好的钢笔。
      傍晚,夏冉的消息准时弹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发。苏晚回了个“好”。
      酒馆暖黄的灯串绕着吧台,音乐放得很轻。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大多是本地的白人学生,彼此熟络地碰杯说笑。看见陆野进来,立刻有人举着杯子起哄。
      “Happy birthday, man!”
      “Look who finally showed up!”
      陆野挑了下眉,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抬了抬手里刚接过来的酒杯,语气懒懒散散的:“谢谢,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虚的才有意思。”卷发男生笑着挤到他旁边,“去年你说不过,今年我们可不等你点头了。”
      “行,你们高兴就好。”陆野弯了弯眼,那笑看着热热闹闹,却像蒙着一层薄光,落不到最心里。
      有人递过来一瓶酒,他接了,也不推辞,跟着碰杯,说笑,接话,应对得行云流水。一群人围着他闹,他在中间格外耀眼,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喧嚣里。
      “今年打算怎么过?”有人凑过来问。
      “就这么过。”陆野晃了晃酒杯,“喝酒,聊天,散场,还能怎么过。”
      “你的生活怎么和苦行僧一样?无趣。”一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边点烟边说。
      “赶紧找个女朋友吧。”卷发男生搂着女朋友,随意开口。“这不是在你们国家,在这里这个年纪没谈过女朋友,别人会觉得你‘不行’的。”
      “嗯,确实要像你学习,一天约三个女朋友,那你一定非常行。”陆野的嘴像淬了毒,边数落着边耸耸肩。
      “老婆,别听他乱说。我可没有三个女朋友,天地良心我就你一个,这个单生狗嫉妒我。”卷发男生立刻可怜巴巴的和女朋友表忠心。
      “哈哈哈……” 周围一阵哄笑。
      “今晚不许提前走啊。”Jasper晃了下杯中的酒,敬向陆野。
      “看心情。”他挑了下眉,“心情好就多坐会儿,不好就先撤。”
      “那我们可盯着你了。”
      “随便盯。”他低低笑了一声,“我又不跑。”
      周围一阵哄笑,他也跟着笑,漫不经心的,好像这个日子对他来说,和普通的夜晚没什么两样。
      苏晚坐在夏冉旁边,周围的笑声和交谈声裹着她,可她有一瞬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薄玻璃。好多面孔她都不认识,好多玩笑她要反应一下才接得上,好在夏冉一直凑在她耳边给她介绍谁是谁,时不时跟她搭两句话,才不至于让她太局促。
      “别紧张,都是朋友。”夏冉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Jasper说陆野人缘好,每年都有人给他张罗,他每次也都去。”
      “他每次都这样吗?”苏晚望着不远处正被人灌酒的陆野,轻声问。
      “差不多吧。”夏冉想了想,“看着挺享受的,不过他这个人,热闹是热闹,真心里想什么,谁也摸不准。”
      苏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看着人群里那个被簇拥着的人,心里却想,原来他的生日,一直都是这样过的。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站在中间,像一场随时即将散场的电影。
      闹到快十二点,酒局才散。
      陆野喝了不少,脚步看着仍稳,眼神却比平时松了许多。门口人声乱糟糟的,Jasper 扬声跟他们道别,转头和夏冉一起上了另外一辆车,其他人也分别在酒馆门口分了方向。
      雪苑的司机早就在路边候着,看见两人出来,上前接过外套,替他们拉开后车门。
      苏晚先坐进去,陆野随后在她身侧落座。车门合上,外面的喧闹一下子被隔远,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前排司机平稳发动车子的轻响,和车轮碾过夜间路面的细碎声音。
      早春的夜还留着一点寒意,车窗关得严实,暖气低低送着。街灯一盏盏往后退,暖黄的光从玻璃外滑进来,落在陆野的侧脸,也落在两人之间那一小段空着的座位上。
      苏晚微微往窗边靠了靠,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犹豫了半天,才轻声开口:“今天……玩得开心吗?”
      陆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闻言掀了掀眼皮,语气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调子:“有什么开不开心的,一群人凑个热闹罢了。”
      “那你许生日愿望了吗?”
      “愿望?”他低低笑了一声,尾音散漫,“我不信这个。许了也不会实现,费那个劲干什么。”
      “总可以随便想想,人还是要有念想的。”
      “没什么好想的。”他偏过头看她,眼睛因为酒精的催化,微微泛红,他定定的看着她,温柔且坚定的道,“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争取,不靠许愿。”
      苏晚被他说得一滞,倒也不觉得意外,这确实是他会说的话。她望着他被街灯映得明明灭灭的侧脸,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看她安静下来,反倒勾了勾唇角:“怎么,你还盼着我许愿?”
      “就是问问。”苏晚垂了垂眼,“觉得今天这个日子,总该有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又靠回去,半阖着眼,“一年就多吃一顿饭,多喝几杯酒,醒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也不全是吃饭喝酒。”苏晚小声说。
      陆野没接话,可苏晚总觉得,他好像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车驶进雪苑的院子,走廊里的灯调得很暗,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脚步声轻得很。
      “我先上去了。”陆野停下脚步,侧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苏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上楼,身影没入走廊尽头,才慢慢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她先把书包放到书桌上,从侧袋里取出那支包得素净的钢笔——是她挑了很久的生日礼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桌上还有个保温袋,是中午趁休息,她绕去街角的甜品店选了只不大的奶油蛋糕,怕带着去酒馆不方便,也怕拎在手里太显眼,便把车停去晓静之前打工的地方,托她下班帮忙把车和蛋糕一起带回来。
      她把蛋糕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又把钢笔礼盒放进外套口袋,站在原地静了几秒。指尖碰了碰礼盒的边角,心里其实有一点慌,也有一点怕唐突,可想到今天酒馆里那阵喧闹里,他始终淡淡的样子,还是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走廊比楼下更暗,只有壁灯投下一圈一圈浅淡的光。她走到陆野房门口,停住,抬起手,很轻地叩了两下门板。
      “咚、咚。”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垂着眸,手指还悬在半空,听见里面传来一点动静,才又轻轻补了一句:“陆野,是我。”
      房门很快被拉开。
      陆野刚洗完澡,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一件深色浴袍,领口微敞,褪去了酒局上所有的张扬散漫。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发梢挂着细碎透亮的水珠,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沐浴水汽,慵懒又清隽。
      看到深夜站在门口的苏晚,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眉梢微抬,声音带着刚洗漱完的低哑慵懒:“怎么了?这么晚过来。”
      苏晚抬眸看向他,眉眼软软的,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把身后的小蛋糕往他面前递了递:“没什么,给你补一个生日。”
      陆野的目光骤然落在那只小巧干净的蛋糕上,原本松弛的眼神微微凝住,脸上那层惯有的漫不经心,悄然褪去。
      “大家的热闹结束了,”她声音很轻,温柔又认真,“我给你留了一个安静的生日。”
      说着,她低头点亮了蛋糕上唯一一根细细的金色蜡烛。
      一簇暖黄的小火苗轻轻摇曳,微弱的烛光破开房间的昏暗,温柔地裹住两人。外界酒馆的喧嚣、人群的起哄全都彻底远去,这一刻,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陆野垂眸盯着那簇小小的烛火,沉默了好几秒,低声开口:“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苏晚抬眼看他,眼底干净又诚挚,“别人的生日是热闹的,你的可以不一样。许愿吧。”
      他看着她澄澈的眉眼,看着这束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微光,终究没再推脱。微微俯身,眉目敛尽所有散漫,安静对着烛火,默默许了心愿。
      岁岁年年,都有她陪在身边。
      这个念头他没有说出口,只悄悄告诉了自己。
      随即,他轻轻吹灭了火苗。
      不等陆野开口,苏晚将钢笔礼盒递到他面前,浅浅一笑:“还有一份礼物,很早就挑好了,看到它就觉得很适合你。”
      陆野抬手接过礼盒,指尖触到平整细腻的包装,力道不自觉放轻。他低头拆开,一支质感沉实、样式极简的钢笔静静躺在盒中,低调克制,完全是他的风格。
      他摩挲着冰凉顺滑的笔身,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很好看。”
      “喜欢就好。”苏晚松了口气,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走廊的微光透过门缝落进来,落在陆野深邃的眼底。
      他不是没收过礼物,也不是没过过热闹的生日。可从来没有人这样,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安安静静地,只为给他留一份心意。
      热闹是众人的喧嚣,烛火与心意,唯独是他一人的偏爱。
      陆野抬眼看向面前眉眼温柔的女孩,嗓音低沉温热,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苏晚,谢谢。”
      简单两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底。
      苏晚轻轻摇头:“不用谢。蛋糕你慢慢吃,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说完,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陆野却忽然开口叫住她:“苏晚。”
      女孩驻足回头。
      他握着钢笔,端着蛋糕,眼底盛着无人窥见的心动,在寂静的深夜里,郑重其事道:
      “今晚,我很开心。”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睛,没有再多说,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陆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那只小巧的蛋糕,半晌没有动。
      佳人如斯,安以自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孤春烛火,暗动心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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