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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南陵的雨巷 林江野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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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南陵的雨巷
南陵的深秋比南京来得更早,也更缠绵。
周五放学的铃声一响,南陵三中的校门口瞬间涌出了穿着蓝白校服的人潮。林江野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一张被揉得有些皱巴的数学试卷。
五十八分。
鲜红的分数像一记耳光,但他并不觉得疼,只觉得麻木。
他拐进了一条回家的近道条还没拆迁的老巷子。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斑驳的青砖墙和头顶被切割成细线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南京那种干燥冷冽的风不同,南陵的空气里总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水汽,粘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喵——”
一声细若游丝的叫声从垃圾桶后的纸箱里传出来。
林江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本想直接走过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连自己都顾不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闲事。
“喵……”
那声音又响了一声,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虚弱。
林江野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去。他蹲下身,拨开挡在纸箱前的烂菜叶。
纸箱里缩着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是一只还没断奶的小奶猫,浑身湿漉漉的,毛发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它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瑟瑟发抖地往纸箱角落里挤,似乎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林江野看着它,像是看到了某种镜像。
被遗弃,被雨淋,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小猫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本能地往他指尖蹭了蹭,发出微弱的呼噜声。那触感温热、柔软,却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你也只有一个人啊。”林江野低声喃喃。
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小心翼翼地把小猫裹了起来,抱在怀里。小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不叫了。
林江野抱着它走了一段路,直到看见一家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
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五十八分的试卷,又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生活费。
那是他下周的饭钱。
如果给猫看病、买奶粉、买猫砂……他下周可能连馒头都吃不起了。
他在冷风中站了足足五分钟。
怀里的猫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动了动耳朵。
最终,林江野松开了围巾的一角,将它轻轻放在了宠物医院门口避风的台阶上,又把自己刚买的一个肉包子撕碎了放在它旁边。
“对不起。”
他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巷子里。
“我养不起你。”
林江野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像是要逃离某种良心的谴责。直到跑进自家那个昏暗的出租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时,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江野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两点一线的死循环里。
上课,睡觉,被老师无视,放学,回出租屋吃泡面。
但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周日晚自习前,他路过那条巷子。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往那个纸箱的方向挪去。
纸箱还在。
那团灰色的影子也还在。
看到林江野,小猫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冲着他“喵”了一声。它没吃那个肉包子,肉包子已经干硬发臭了。
林江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蹲下身,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根自己省下来的火腿肠,剥开皮,掰碎了喂给它。
“吃吧。”他看着小猫狼吞虎咽的样子,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我不养你,但我可以来看看你。”
从那天起,这成了林江野枯燥生活里唯一的秘密仪式。
每隔两三天,放学路上,他都会绕道去那个巷子。
有时候带一根火腿肠,有时候是从食堂顺的一小块鱼肉,有时候仅仅是一根逗猫草。
他从不把它带回家,也从不给它起名字。
“我们只是路过彼此。”林江野一边喂猫,一边冷冷地对它说,“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
小猫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吃饱了就在他脚边打滚,用粗糙的舌头舔他的手指。
林江野看着它,眼神里那种坚硬的冰层会短暂地融化,露出一丝极浅的温柔。
在这个陌生的、冰冷的南陵,这只被遗弃的小猫,成了他唯一的同类。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南京,也有一个人正像一台精密仪器般疯狂运转,只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他面前。
而此刻的林江野,只是蹲在南陵深秋的暮色里,看着一只小猫舔舐爪心,觉得自己大概也就配和它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