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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两座孤岛 林江野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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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两座孤岛
桥洞下的风像是带哨的,呜呜地往里灌,比外面的街道还要冷上几分。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霓虹闪烁,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重型卡车,卷起一阵尘土和轰鸣,震得头顶的水泥板簌簌落下细灰。
林江野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背靠着粗糙潮湿的桥墩。
身下的水泥地硬得像铁,积水漫过了他的鞋底,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爬,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着他的知觉。
但他动也不想动。
书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那是他身上唯一干燥的地方。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阴影里,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住最后一点体温。
肚子发出几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但他感觉不到饿。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又沉又闷。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平安符。红绳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上面的金线也有些脱色,但在漆黑的桥洞里,那抹红色依然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宋哥……”
他对着虚空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回应。只有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沉闷得像是一声叹息。
林江野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哭出声。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麻木的绝望。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宋卿时站在光里的样子,那么干净,那么耀眼。
而他,烂在泥里就好。
与此同时,南棱区的那筒子楼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要去找小野!他什么都没带,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会生病的!”
林母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哭得眼睛红肿,手里胡乱地抓着一把雨伞,就要往门外冲。
“站住!”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王强满脸横肉颤抖着,一身酒气还没散,眼神凶狠得像头恶狼:“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去找那个白眼狼?让他滚!有本事就别回来!”
“他是孩子啊!他才十七岁!”林母拼命挣扎,指甲在王强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那是条人命啊!”
“出事?他能出什么事?”王强冷笑一声,猛地一甩手。
林母瘦弱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膝盖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她疼得蜷缩起来,却还不忘伸手去抓王强的裤脚,“老王,我求求你,让我去找找吧……我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
“看你妈!”王强一脚踢开她的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惯得他臭毛病!还离家出走?我看他是翅膀硬了!让他去外面尝尝苦头,过两天没钱没地儿住,自然会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到时候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震得墙皮都掉了几块。
林母瘫坐在地上,听着窗外狂暴的雨声,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爬到窗边,推开那扇生锈的窗户,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雨太大了,大到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过来。
“小野……我的儿啊……”
她捂着嘴,压抑着哭声,生怕再激怒那个暴怒的男人。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她连推开家门去寻自己骨肉的勇气都没有。
城市的另一端,半山别墅。
餐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奢华的光晕。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是宋家雷打不动的规矩无论多忙,晚上都要一家人一起吃饭。
只是今晚,气氛格外压抑。
宋父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触碰瓷盘,发出轻微的“叮叮”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母坐在对面,眉头微蹙,时不时看向楼梯口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丝焦虑和不满。
“都几点了?还没下来?”宋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饿?”宋父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冷淡,“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也不吃。他是想绝食抗议什么?还是觉得我们管得太宽了?”
“老宋,你别这么说。”宋母虽然嘴上劝着,但脸色也不好看,“这孩子最近是有点反常。是不是学校里那个叫林江野的……”
提到这个名字,宋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个野种?我早就说过,那种底层爬上来的人,心术不正,只会带坏卿时。现在好了,人跑了,卿时魂都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卿时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饿他两顿就好了。”宋父重新拿起刀叉,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公事,“人都是惯坏的。他以为躲在天台上哭一哭,不吃饭,我们就会妥协让他去找那个小子?做梦。让他自己想清楚,宋家的大少爷,该有什么样的体面。”
说完,宋父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声音冷硬地穿透了空旷的客厅:“宋卿时,晚饭在桌上。你自己想清楚,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下来吃。要是想不通,就饿着。”
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楼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宋父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切割盘中的牛排。宋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楼梯,终究没再说话。
三楼,卧室门口。
宋卿时背靠着房门,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后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父母的对话隔着门板传进来,虽然有些模糊,但那些字眼“野种”、“心术不正”“体面”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们不懂。
他们永远不会懂林江野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江野不是带坏他的人,林江野是那个在黑暗里拉住他的人。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冰冷的陈设。
宋卿时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窗,上面倒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体面……”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果没有林江野,这所谓的体面,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林江野,你到底在哪啊”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这一夜,南城的两个少年,一个在桥洞下瑟瑟发抖,一个在豪宅里心如死灰。
他们相隔不过几十公里,却像是隔着整个银河。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