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41、短线的风筝 宋卿时归家

　　第41章：断线的风筝

　　南城的九月，秋老虎依旧肆虐。

　　南城一中的校门口，蓝白相间的校服汇成一片海洋。喧嚣的人声、行李箱滚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还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交织成开学第一天特有的躁动。

　　宋卿时穿过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同样的校服，白衬衫挺括，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张脸太过冷峻，眼底压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原本想打招呼的女生纷纷退避三舍。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家里到学校，这一路他都在看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七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我去找你”，而对面是一片死寂。

　　宋卿时走进高三（1）班的教室，原本还在互相抄作业、聊暑假见闻的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低了下去。

　　他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林江野的座位。

　　空的。

　　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那个总是忘记盖笔帽的黑色水笔，连椅子都被推进了桌肚里，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坐过。

　　宋卿时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那个空荡荡的桌面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宋哥……早啊。”

　　班长抱着作业本路过，被宋卿时的气场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宋卿时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林江野呢？”

　　班长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啊？林江野……我也正纳闷呢。老班刚才还在问，说怎么没见他来报到。电话打过去是空号，家里也没人接。怎么，他没跟你说？”

　　宋卿时瞳孔骤缩。

　　空号。

　　“不知道。”宋卿时声音沙哑，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哎，宋哥，马上上课了！”

　　宋卿时充耳不闻。他大步流星地冲进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老张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看到宋卿时闯进来，眉头一皱：“宋卿时？第一天开学就迟到，还乱闯办公室，像什么样子！回教室去！”

　　“林江野去哪了？”宋卿时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老张，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老张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我也在找他。他妈妈昨天来学校办的手续，说是家里有事，要带他转学。”

　　“转学？转到哪？”宋卿时急切地追问。

　　老张摇了摇头：“没说具体学校，只说是回老家那边。手续办得很急，档案都提走了。宋卿时，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

　　“老家？哪个老家？”宋卿时打断了他。

　　“这我真不知道，他妈妈没细说，我也没多问。”老张看着宋卿时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了几分，“你也别太担心，现在的孩子联系方式多，等安顿好了肯定会联系你的。快回去上课吧，别让你爸妈知道你又惹事。”

　　宋卿时僵在原地。

　　没说学校。
　　没留地址。
　　电话是空号。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切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上课铃响了，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新学期的规划，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笃笃”的声响。

　　宋卿时坐在座位上，目光却空洞地落在旁边那个空位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照得空气中的尘埃飞舞。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兔子玩偶。

　　这是那天在302楼下，林江野被关在里面时，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那天在楼道里，林江野趁乱塞给他的。

　　“沧海桑田……”

　　宋卿时心想着这四个字，手指用力地摩挲着粗糙的布面。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没有学校。

　　全世界好像突然把林江野藏了起来，连一点缝隙都不留给他。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林江野，你在哪？”

　　消息前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宋卿时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很久。

　　宋卿时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和焦躁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和偏执。

　　删好友？换号码？转学？

　　以为这样就能把他甩掉吗？

　　只要林江野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个地球上。

　　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宋卿时合上课本，将兔子玩偶和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这节课，他听不进去了。

　　放学铃响的那一刻，宋卿时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没有回家，而是快步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城花园小区。”

　　车子在拥堵的晚高峰里缓慢挪动，宋卿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到了小区楼下，他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快步上楼，站在302室的门口。

　　防盗门紧闭，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拧。

　　锁死的。

　　宋卿时不死心，又敲了敲门。

　　“林江野。”

　　“林江野，你在里面吗？”

　　“开门。”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他贴着门板，试图听到里面的动静，但屋里静得可怕，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宋卿时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从书包里找到那个兔子玩偶，紧紧攥在手心。

　　没人告诉他林江野在哪。

　　但他知道，林江野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等着他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