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40、失声的告别 宋卿时归家

　　第40章：失声的告别

　　黑色的轿车驶入宋家别墅的庭院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宋卿时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动。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那种从胸腔里烧起来的怒火，因为林母那句“他去补习班了”的谎言而愈演愈烈。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屋内。

　　客厅里开着暖黄的灯光，宋母正坐在沙发上修剪一盆兰花。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枝叶。

　　“回来了。”宋母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刚放学回家的普通学生，“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把感冒带给我。”

　　宋卿时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你给她打电话了。”宋卿时的声音冷硬，没有用敬语，也没有任何起伏。

　　宋母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她摘下老花镜，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儿子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

　　“我是为了你好。”她说，“那个孩子不适合你。他的家庭环境复杂，母亲是个糊涂人，继父那边更是个无底洞。宋卿时，你以后是要接手家里生意的，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的伴侣，而不是一个拖油瓶。”

　　“拖油瓶？”宋卿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你眼里，只有利益交换才叫关系，是吗？”

　　“这是现实。”宋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湿透的衣领，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我已经让人把他的手机停了，也警告了他母亲。只要他不纠缠你，我也不会做得太绝。这件事到此为止。

　　宋卿时一把挥开母亲的手，眼神里满是决绝，“只要我不松口，谁也别想让我们分开。”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宋母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与此同时，302室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江野被母亲死死拽着胳膊，拖到了玄关。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刚才母亲进去把他的书包和几件衣服胡乱塞进了一个旅行袋里。

　　“我不去！妈，我不去安棱！”林江野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有学校，我有同学，我哪里都不去！”

　　“安棱有什么不好？那是大城市！”林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力掰他的手指，“你赵叔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学校都联系好了，是重点高中！你在这里能有什么出息？跟着那个宋卿时？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别做梦了！”

　　“这不是梦不梦的问题！”林江野吼道，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有喜欢的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林江野的脸上。

　　狭小的客厅瞬间死寂。

　　林母的手在颤抖，她看着儿子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捂着脸哭了出来：“我这是为了谁？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为了看你往火坑里跳吗？那个宋家太太说了，如果你再缠着人家，就要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是想毁了你自己，还是想毁了我？”

　　林江野的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那是他的母亲，生他养他的人，可此刻，他却觉得她是如此陌生。

　　“他答应你了什么？”林江野的声音沙哑，“让你把我送走？”

　　“宋家答应资助你张叔做生意，还给我安排了工作。”林母擦干眼泪，语气变得急促，“江野，听话，妈求你了。安棱离这里几百公里，你去了那边，好好读书，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那个宋卿时，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去。”林江野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除非你杀了我。”

　　“你……”林母气得浑身发抖，突然转身冲进房间，拿出一串钥匙，“你不走是吧？行，那我把这房子的锁换了，你的东西我都扔了，我看你住哪！”

　　“妈！”

　　“走不走！”

　　林江野看着母亲狰狞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母亲是认真的。在这个家里，在这这个家里挤满了生活琐碎和贫穷气息的笼子里，他没有反抗的资本。

　　如果他不走，母亲真的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我去。”

　　过了许久，林江野低声说道。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车已经在楼下了，我们马上走。”

　　林江野没有说话。他走进那个狭小的房间，看着书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平安符——那是他求来的，原本想给宋卿时一个惊喜。

　　现在，惊喜变成了惊吓。

　　他拿起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宋卿时的车牌号。

　　他把纸条塞进鞋底，又把平安符贴身放好。

　　“走吧。”林江野提起那个廉价的旅行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302室。

　　楼下的雨还在下。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那是继父的车。

　　林江野坐进后座，隔着满是雨水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三楼的窗户依旧紧闭着。

　　宋卿时没有来。

　　也许是被他母亲拦住了，也许是……他也放弃了。

　　林江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渗进衣领里，冰凉刺骨。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

　　安棱。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林江野摸了摸胸口那个硬硬的平安符。

　　宋卿时，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那你一定要找到我。

　　哪怕隔着山海，哪怕隔着这该死的现实。

　　一定要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