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39、隔墙有耳 宋卿时跑来

　　第39章：隔墙有耳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到了清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宋卿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块被脏水洗过的抹布。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早上六点半。

　　没有新消息。

　　宋卿时皱了皱眉。林江野是个觉轻的人，平时这个点早就醒了，而且他有个坏习惯，醒来就要发消息骚扰人，哪怕发个表情包也要刷一下存在感。

　　今天太安静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宋卿时坐起身，拨通了林江野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宋卿时又试了一次，依然是关机。

　　他掀开被子下床，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直接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路过客厅时，宋母正坐在餐桌前喝粥，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皮，目光在他匆忙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又低下头，优雅地搅动着碗里的白粥。

　　宋卿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异样，他的心思全在那个打不通的电话上。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模糊的世界。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林江野家楼下。

　　这是一片老旧的拆迁安置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早饭的油烟味。

　　宋卿时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额发。

　　刚走到单元门口，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人并不是林江野。

　　林母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显然正准备出门。她穿着睡衣，外面匆忙套了一件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口狭路相逢。

　　看到宋卿时的瞬间，林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垃圾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宋……宋同学？”林母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宋卿时的眼睛。

　　宋卿时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楼梯上方，声音冷得像冰：“林江野呢？”

　　林母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挡在了楼梯口，双手紧紧抓着风衣的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他不在家。”林母语无伦次地说道，“他……他去补习班了。对，补习班。”

　　“补习班？”宋卿时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林阿姨，今天是周日，而且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他连伞都没拿，怎么去补习班？”

　　林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要见他。”宋卿时不想再跟她废话，抬脚就要往里走。

　　“不行！”林母突然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一声尖叫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卿时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那是被戳穿秘密后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敌意和……厌恶。

　　“宋卿时，”林母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颤抖的恨意，“你别找了。江野不想见你。”

　　宋卿时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想见你！”林母重复了一遍，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你们……你们能不能放过彼此？宋卿时，你是好学生，你以后是要出国、要做大事的人，为什么要毁了江野？他还小，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宋卿时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知道了。

　　昨晚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宋卿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林母情绪有些失控，“昨晚宋太太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得对，你们这样是不正常的，是病态的！宋卿时，你放过江野吧，算我求你了。只要你不再找他，我们不会把事情闹大，也不会去学校告发你们……”

　　“闭嘴。”

　　宋卿时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在哪？”宋卿时再次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在！”林母崩溃地大喊，“我把他手机收了，我把他关在房间里了！他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再跟你这种……这种不正常的人混在一起！你走啊！你走！”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宋卿时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信。

　　林江野昨天还在跟他说平安符贴着肉戴，那样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卦？

　　除非是被逼的。

　　宋卿时没有再看林母一眼，他绕过瘫软在地上的女人，大步冲进房屋中。

　　“你干什么！你回来！”林母在身后哭喊着追赶，却被宋卿时身上爆发出的戾气吓得不敢靠近。

　　三楼，302室。

　　这房子宋卿时来过一次，两室一厅的格局，统共不过六七十平米。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几乎占了一半的位置。

　　宋卿时站在门口，抬手就要敲门。

　　然而，手还没落下，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是林江野压抑而愤怒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防盗门，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凭什么收我手机？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得让人心惊。

　　“那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我不去补习班！我不去！除非你让宋卿时来找我……”

　　“闭嘴！”声音虽然歇斯底里，但此刻门内的声音却显得色厉内荏，“你还敢提他？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打断你的腿，我也不会让你再跟他见面！”

　　“那你就打断吧。”林江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决绝。

　　门外的宋卿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进衣领，冰冷刺骨，可他的胸口却像是被一团火烧着，滚烫得让他浑身颤抖。

　　“江野……”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小心翼翼，似乎正贴着门板在听。

　　宋卿时屏住呼吸，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门内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江野，是我。”宋卿时贴着门缝，声音低沉而温柔，“开门。”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捂着嘴跑开了。

　　“江野？”宋卿时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

　　“别敲了！”林母冲了过来，隔着门板尖叫，“宋卿时你滚！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我说你骚扰我们！”

　　宋卿时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透过猫眼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林江野就在门后。也许正躲在玄关的角落里，也许正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阿姨，”宋卿时直起身，隔着门板，语气平静得可怕，“有些话，我们最好当面说清楚。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确认他平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门牌号拍了一张照片。

　　“只要他没事，我可以走。但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或者你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

　　宋卿时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种赤裸裸的威胁意味，让门内的林母瞬间噤声。

　　“我们走着瞧。”

　　扔下这句话，宋卿时转身下楼。

　　经过二楼时，他看到林母正瘫坐在楼梯拐角，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宋卿时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雨幕中。

　　坐回车里，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依然紧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母发来的微信。

　　【母亲：玩够了吗？回家。】

　　宋卿时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玻璃眼珠在昏暗的车厢里反射着冷光。

　　“等着我。”

　　他对这那只兔子，也像是对着楼上那个被困住的少年说道。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调转车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