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36、越界的晚安 林江野晚上

　　第36章越界的晚安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银白。

　　林江野呈“大”字型瘫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早就被踢到了脚后跟。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却像是一台过热的发动机，嗡嗡作响，怎么也停不下来。闭上眼，就是江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是电玩城嘈杂音效下宋卿时专注的侧脸，还有夜市里那串沾满酱汁的鱿鱼，以及……

　　以及最后那一刻，宋卿时指尖擦过他喉结时的触感。

　　“操。”

　　林江野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但他却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宋卿时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那种味道像是某种成瘾的毒药，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戒不掉了。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时间显示：23:45。

　　微信图标上挂着一个鲜红的“1”。

　　林江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赫然躺着宋卿时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宋卿时家那张极简风格的深灰色床单，那只丑萌的粉色兔子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枕头边，两只豆豆眼看着镜头，显得滑稽又可爱。

　　没有配文。

　　但林江野却能透过这张照片，想象出宋卿时此刻的样子。他应该也刚洗完澡，穿着那套深蓝色的睡衣，头发半干，正靠在床头，随手拍下这张照片，然后发给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

　　报备？炫耀？还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林江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他点开输入框，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

　　最后，他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一只正在疯狂打滚的小猫，配文是：【羡慕兔子！】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江野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翻身把手机捞起来。

　　宋卿时：【兔子不可爱。】

　　林江野愣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那你还把它放枕头边？】

　　宋卿时：【它在替某人站岗。】

　　轰——

　　林江野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替某人站岗。

　　这个“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林江野感觉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连带着耳根都在发烫。他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试探性地敲下一行字：【那某人能申请视频通话吗？】

　　发完这条，他屏住了呼吸。

　　这太越界了。

　　这绝对越界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虽然暧昧得快要溢出来，但毕竟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大半夜的，孤男寡男，视频通话……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情。

　　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这几个字断断续续地跳动着，林江野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良久，消息发了过来。

　　宋卿时：【太晚了。】

　　林江野的心沉了一下，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果然，宋卿时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宋卿时，是他太不知分寸了。

　　他有些失落地打字：【哦，那晚安……】

　　字还没发出去，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宋卿时：【怕看了你，今晚睡不着。】

　　林江野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怕看了你，今晚睡不着。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是怕看到他会心动？还是怕看到他会失控？或者是……他也和自己一样，在想念对方？

　　林江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我也睡不着。】

　　这一次，宋卿时没有再打字。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下去，紧接着又亮了起来，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头像正是那只丑萌的兔子。

　　林江野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奔赴战场的士兵，颤抖着手指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宋卿时的声音。

　　因为是在深夜，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和磁性，像是电流一样，顺着听筒直接钻进林江野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喂……”林江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拿着手机的手。

　　“头发干了吗？”宋卿时问。

　　“干了。”林江野小声回答，“你呢？”

　　“也干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粘稠的、暧昧的张力。隔着无线电波，林江野仿佛能感觉到宋卿时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近在咫尺。

　　“林江野。”

　　“嗯？”

　　“今天开心吗？”

　　林江野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开心。”

　　“有多开心？”宋卿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就……很开心。”林江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比考了一百分还开心。”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我也很开心。”宋卿时说。

　　林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有你。”宋卿时补充道。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林江野根本无处可躲。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却舍不得挂断电话。

　　“宋卿时。”

　　“嗯。”

　　“你那边……黑吗？”

　　“嗯，关了灯。”

　　“我这边也是。”林江野小声说，“只有月亮。”

　　“想看我吗？”宋卿时突然问。

　　林江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前置摄像头被打开了。

　　屏幕里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宋卿时模糊的轮廓。他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正定定地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那端的林江野。

　　林江野下意识地想要关掉摄像头，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丑死了，头发乱糟糟的，脸还红得像猴屁股。

　　“别关。”宋卿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低沉地命令道，“让我看看你。”

　　林江野的手指僵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手机举起来，对准了自己的脸。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宋卿时深邃的眼眸，右边是林江野通红的脸颊。

　　四目相对。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视线交汇的灼热感却丝毫未减。

　　宋卿时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通红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上林江野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真红。”宋卿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像只熟透的虾子。”

　　“你才像虾子！”林江野恼羞成怒，想要反驳，但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嗯，我是虾子。”宋卿时从善如流，“那你是剥虾的人。”

　　林江野不说话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心跳快得快要失控。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却仿佛近在咫尺。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仪式，在这个静谧的深夜，交换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宋卿时。”林江野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

　　“我想见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林江野自己都愣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宋卿时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我也想你。”

　　“很想。”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江野的心上。

　　“但是太晚了。”宋卿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明天还要早起。”

　　“嗯……”林江野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甜蜜，“那……晚安？”

　　“晚安。”

　　宋卿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梦里见。”

　　电话挂断了。

　　屏幕重新变回了黑暗的界面。

　　林江野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梦里见。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这一夜，林江野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蒸汽，没有浴室，只有无尽的月光。

　　他和宋卿时并肩走在江边，手牵着手。宋卿时的手很暖，很干燥，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手，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走到尽头，宋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宋卿时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他低下头，凑近林江野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林江野没听清。

　　他刚想问，就被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