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37、沧海桑田的誓言 宋卿时携林

　　第37章：预订往后所有沧海桑田

　　晨光熹微，林江野是被枕边的震动惊醒的。

　　意识还没回笼，手已经先一步摸到了手机。眯着眼划开屏幕，刺眼的光线让他不得不偏过头，但屏幕上跳动的“宋卿时”三个字，瞬间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

　　上午八点。

　　心脏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腔，林江野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住那一丝刚睡醒的软糯：“喂？”

　　“收拾一下。”电话那头，宋卿时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质感，却意外地让人安心，“我在你楼下。”

　　“啊？”林江野愣了一瞬，脑子还没转过弯，“去哪？”

　　“麻姑山。”宋卿时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去求个平安。”

　　林江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麻姑山。那个传说中麻姑献寿、见证沧海桑田的地方。

　　“好。”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要去，直接应了下来，“给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林江野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冲进卫生间，冰水泼在脸上，试图降下脸颊那不正常的热度。他挑了一件最干净的白T恤，换上浅色牛仔裤，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好像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低调而沉稳。车窗半降，露出宋卿时轮廓分明的侧脸。

　　林江野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宋卿时：“早。”

　　“早。”宋卿时发动车子，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在他领口露出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今天很精神。”

　　林江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去哪玩都精神。”

　　车子驶出市区，喧嚣被逐渐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山，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麻姑山位于抚州南城县，是道教的第二十八洞天。一路上，宋卿时话不多，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大提琴的旋律低沉悠扬。

　　林江野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手心微微出汗，他在裤缝上蹭了蹭。

　　他不知道宋卿时为什么突然带他来麻姑山。求平安？给谁求？还是说……这只是个借口？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林江野的胡思乱想中变得格外漫长。

　　当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时，林江野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过分了。

　　“走吧。”宋卿时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自然地替他拉开车门。

　　今天的天气极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他们没有走游人如织的主道，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神功泉”的偏僻小径。这条路游客稀少，沿途是郁郁葱葱的松林，偶尔能听到远处瀑布的轰鸣声，更显得此处幽静深邃。

　　石阶有些湿滑，长满了青苔。林江野走得有些小心翼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卿时走在他外侧，不动声色地护着他，防止他被路边的树枝挂到。

　　“累吗？”宋卿时问。

　　“不累！”林江野嘴硬，但脚步却慢了下来。

　　宋卿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林江野的手腕，拉着他跨过一道满是青苔的石坎。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林江野心头一颤。

　　过了石坎，宋卿时没有松手。

　　林江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手指微微蜷缩，反手扣住了宋卿时的手指。

　　十指相扣。

　　宋卿时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掌心干燥温热。林江野的手则柔软细腻，被完全包裹在对方的掌心里，显得格外乖巧。

　　宋卿时低头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随即收紧了手指，握得更紧。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牵着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山风拂过，吹乱了头发，也吹乱了心跳。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的观景台，位于半山腰的凹陷处，被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死角，极难被人发现。站在边缘，可以俯瞰整个南城县的景色，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宛如一幅水墨画。

　　林江野趴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这里好安静，都没什么人。”

　　宋卿时站在他身后，目光却没有看风景，而是始终落在林江野被汗水打湿的后颈上。

　　“林江野。”

　　“嗯？”林江野转过头，对上宋卿时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此刻却像是一汪深潭，藏着某种让他看不懂却心悸的情绪。

　　“过来。”宋卿时招了招手。

　　林江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怎么了？”

　　宋卿时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递给他。

　　平安符是用上好的黄绸布做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流苏垂下来，随风轻轻摆动。

　　“给我的？”林江野接过平安符，指尖触碰到上面残留的体温，有些惊讶，“昨天在碧涛庵求的？”

　　“嗯。”宋卿时看着他，眼神认真而专注。

　　林江野握着平安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有些不解：“谢谢……但是，你不是说带你来求平安吗？怎么给我求了一个？”

　　“我不需要。”宋卿时淡淡地说，“我命硬，鬼神不侵。”

　　林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弯：“那我也命硬。”

　　“你不一样。”

　　宋卿时突然上前一步，逼近林江野。

　　林江野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却抵上了身后粗糙冰冷的巨石，退无可退。

　　“宋……宋卿时？”

　　宋卿时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江野，你知道麻姑山最著名的传说是什么吗？”

　　林江野摇了摇头，呼吸有些急促，宋卿时身上的薄荷味将他完全笼罩：“不……不知道。”

　　“沧海桑田。”宋卿时说，“麻姑见过东海三次变为桑田，见证了时间的流逝和世事的变迁。”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林江野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眼神里翻涌着某种林江野从未见过的深情与决绝。

　　“时间很可怕，它会把很多东西都带走。红颜枯骨，高楼废墟，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林江野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心跳如雷：“那你……怕吗？”

　　“怕。”宋卿时坦诚道。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江野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我怕时间过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把你护好，你就长大了，飞远了。又怕时间过得太慢，慢到我要独自熬过那些没有你的日夜。”

　　宋卿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林江野的心上，激起千层浪。

　　“但是林江野……”

　　宋卿时停顿了一下，目光锁死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在宣读某种誓言：

　　“我想预订你往后所有的沧海桑田。”

　　轰——

　　林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个善变的人世间，有人想和你看昙花一现，而宋卿时，想和他看沧海桑田。

　　林江野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总是冷淡此刻却满是深情的眼睛，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宋卿时……”他声音有些哑。

　　宋卿时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上次那样蜻蜓点水，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和热烈。宋卿时的嘴唇有些凉，却带着薄荷的清香。他撬开林江野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着他的呼吸，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引起一阵战栗。

　　林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他的手紧紧抓着宋卿时的衣角，指节泛白，最后慢慢松开，颤抖着环上了宋卿时的腰，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誓言伴奏。远处的云海翻涌，见证了少年人最赤诚的爱意。

　　许久，宋卿时才松开他。

　　林江野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唇也被吻得水润红肿。

　　“这可是你答应的。”宋卿时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暗哑，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以后去哪，我都带着你。”

　　林江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嗯，说好了。”

　　宋卿时笑了。胸腔震动，传来低沉的笑声。

　　他伸手揉乱了林江野的头发，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将那枚平安符紧紧压在两人的掌心之间。

　　“别弄丢了。”宋卿时低声嘱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开过光的。”

　　林江野握紧了平安符，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理和宋卿时掌心的温度，用力点头：“不会的，我会一直戴着。”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轻松了许多。

　　两人依旧牵着手，只是这次，林江野主动握得更紧了些。

　　回到市区时已是傍晚，宋卿时将林江野送到楼下。

　　“到了。”宋卿时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头看着林江野。

　　“嗯。”林江野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散热发出的轻微声响。

　　“上去吧。”宋卿时打破了沉默，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早点休息。”

　　“好。”林江野应了一声，推开车门。

　　刚走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跑回车边，弯下腰看向车里的宋卿时。

　　“宋卿时。”

　　“嗯？”

　　“晚安。”林江野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糖的小狐狸。

　　宋卿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晚安。”

　　看着林江野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宋卿时才发动车子离开。

　　林江野回到家，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换下鞋子，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依旧有些红，嘴唇有些肿，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他和宋卿时的合照。

　　他躺到床上，侧过身，看着那枚平安符，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平安”二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卿时发来的消息：【到了。】

　　林江野嘴角上扬，回复道：【我也到了。】

　　【早点睡。】

　　【嗯，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江野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在麻姑山的一幕幕。

　　宋卿时的话，宋卿时的吻，还有那枚带着体温的平安符。

　　他翻了个身，将平安符握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宋卿时坐在书房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全是林江野那张红扑扑的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江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和林江野手上一模一样的平安符，只是颜色更深一些，绣着“顺遂”二字。

　　这是他为自己求的。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顺遂，只与林江野有关。

　　他将两枚平安符并排放在一起，看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木盒，放回原处。

　　窗外，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