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34、夏夜的私奔 宋卿时陪林

　　第34章夏夜的私奔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虽然太阳落山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白日里积攒的余热，柏油马路散发着微微的烫意。林江野走在宋卿时身侧，影子里还残留着下午那满室的阳光味道，那种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情绪还没散去，让他心里像揣了一只刚出炉的烤红薯，热腾腾的，突然就不想这么早回家面对冷冰冰的习题册和空荡荡的墙壁。

　　“宋卿时。”

　　林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宋卿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我不想回家刷题。”

　　宋卿时也停下，垂眸看他，路灯的光晕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片阴影，显得轮廓更加深邃：“那去哪？”

　　“去玩。”林江野说得理直气壮，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就……随便逛逛，不刷题。好不好？”

　　宋卿时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林江野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好。”

　　这个“好”字一出，林江野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令，一把拉住宋卿时的袖子：“走！去江边！”

　　他们没去什么特定的景点，就像两只被放风的鸟，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他们先去了江边。

　　夜晚的江风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虽然没能完全吹散暑气，却比闷热的市区舒服太多。林江野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被风吹得眯起了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粘在皮肤上。

　　宋卿时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往风口挪了半步，替他挡住了大半的燥热。

　　“热吗？”宋卿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还行！”林江野大声喊，声音被风吹散，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比家里凉快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宋卿时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发丝，突然笑出了声：“宋卿时，你头发乱了。”

　　宋卿时没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不也一样。”

　　林江野伸手胡乱抓了抓头发，笑得眉眼弯弯：“乱了才帅嘛。”

　　他们又去了电玩城。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游戏机发出的电子音效，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暑气。林江野是个抓娃娃的高手，或者说，他在这种事情上有着莫名的天赋。他攥着宋卿时换的一把游戏币，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娃娃机前，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个粉色的兔子玩偶，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中了！”

　　随着机械爪松开的瞬间，林江野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身就撞进了宋卿时怀里。他举着那只丑萌的兔子，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送给你。”林江野把兔子塞进宋卿时手里，“虽然不太像你，但勉强凑合吧。”

　　宋卿时看着手里那只傻乎乎的兔子，又看了看眼前笑得灿烂的少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兔子夹在了腋下，像是夹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们最后去了夜市。

　　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和油炸食品的香气，混合着夏夜特有的躁动。林江野左手举着一串大鱿鱼，右手拿着一杯冰镇酸梅汤，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

　　宋卿时手里提着林江野的外套，还有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跟在后面随时准备递纸巾。

　　“这个好吃，你尝尝。”林江野把鱿鱼递到宋卿时嘴边，酱汁差点滴到宋卿时的衬衫上。

　　宋卿时看着那串沾满酱汁的鱿鱼，犹豫了一秒，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林江野期待地看着他。

　　“……太辣。”宋卿时皱眉，却顺手接过了林江野手里的酸梅汤，拧开盖子递给他，“喝点解辣。”

　　林江野接过杯子，吸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爽！”

　　时间就在这样的走走停停中悄然流逝。

　　直到路边的店铺一家家打烊，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林江野才惊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显示着：22:00。

　　“卧槽，十点了！”林江野吓了一跳，刚才玩得太疯，完全忘了时间，“太晚了吧？要不我们回去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脚步却没动，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宋卿时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林江野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嗯，回去吧。”

　　宋卿时说着，却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林江野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再送你一段。”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分合合。林江野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杯没喝完的酸梅汤，杯壁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掌心，凉凉的，心里却是热的。

　　到了楼下，林江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自家漆黑的窗户，突然有些不舍得松手。

　　“那个……今天谢谢你。”林江野小声说。

　　宋卿时松开他的手腕，却顺势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什么。”宋卿时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下次想去哪，跟我说。”

　　林江野点点头，转身跑进了楼道。

　　直到跑到三楼拐角处，他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旁，宋卿时还站在那里，身影挺拔而孤寂，似乎在确认他安全上楼。

　　林江野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大概是他这个暑假，过得最像“林江野”，而不是“林家的儿子”的一个晚上。

　　他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转动门锁。

　　“咔哒”。

　　门开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但显然并没有在看。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目光越过玄关，直直地刺向林江野。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这种死寂，是自从父亲去世后，这个家就挥之不去的阴影。

　　恍惚间，母亲看着林江野那张因为晚归而略带慌张却又充满生气的脸，眼神有些失焦。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像这样，在深夜带着一身烟酒气或是夜风的凉意推门而入，那时候她会生气，会埋怨，而那个人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抱住她，说“老婆我错了”。

　　可现在，那个会嬉皮笑脸的人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背负着沉重期望的儿子。看着林江野，她心里那股想要责备的火苗，莫名就被一阵酸涩浇灭了。她突然意识到，林江野终究不是他父亲，不该活成一座沉默的墓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里的审视却像X光一样，上下打量着林江野，“不是说去图书馆吗？图书馆十点就关门了？”

　　林江野下意识地刚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今晚江边的晚风、电玩城的喧闹，还有宋卿时替他挡风时宽阔的背影。

　　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认错，也没有找借口说老师拖堂。

　　“和朋友出去玩了。”林江野抬起头，看着母亲，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虽然没刷题，但我很开心。”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顺从的儿子会这样回答。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责备他不务正业，想说他爸爸不在了他更应该努力，但看着儿子那张在灯光下泛着红晕、洋溢着生命力的脸，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去洗澡吧，一身汗味。”她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根本没看进去的杂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下次早点回来。”

　　林江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母亲翻动杂志的沙沙声，林江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家依然冷清，依然压抑，但他好像没那么怕了。因为他的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而楼下，宋卿时看着那扇亮起的灯，直到灯光熄灭，才转身走进夜色里。他夹着那只丑萌的兔子，嘴角噙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满足笑意。

　　十点，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