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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伞歪了,其实是我心偏了 下雨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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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那个星期,高三(1)班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已经从“100”变成了“89”。所有人都在为了前途拼尽全力,只有韩昭知道,他身边那个座位,随时都会空掉。
温舒初还是回来上课了。
她固执得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哪怕韩昭在医院里红着眼睛求她休学休息,她也只是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平静地说:“韩昭,我想把最后的日子,留在教室里。”
韩昭没法拒绝。
为了不让班里人看出异样,温舒初每天戴着口罩,穿着宽大的校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只能在脑后用一个大夹子勉强挽住。
韩昭每天依然往她桌上放一颗糖,但不再是柠檬味的了。他查了资料,问了医生,换成了那种副作用最小、能稍微缓解恶心感的薄荷糖。
他还是每天给她买早餐。但他不再大声嚷嚷,只是默默地把温热的粥塞进她的桌肚,然后假装趴在桌上睡觉,用余光盯着她有没有吃完。
那几天,天一直阴着。
周五放学,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让人心慌的声响。气温骤降,走廊里的风冷得像刀子一样。
“没带伞怎么办啊?”方晓在教室门口哀嚎。
韩昭没去管别人。他第一时间从书包最深处抽出了那把黑色的折叠伞,转头看向温舒初。
温舒初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她动作很慢,化疗后的虚弱让她连拉个拉链都有些费力。她站起身,看着外面的雨幕,轻轻抿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
“走吧。”韩昭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温舒初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这把伞并不大,如果是正常两个人打,刚好能遮住。但韩昭一走进雨里,就下意识地把伞柄往温舒初那边推。
雨下得很密,斜着打过来。韩昭把伞倾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罩在了伞下。他自己的右半边肩膀、大半个后背,瞬间暴露在冰冷的雨水里。初春的雨还带着寒潮,没走几步,蓝白相间的校服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温舒初走得很慢,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来。
她转头,看着韩昭那半边湿透的肩膀,又看了看头顶那把严重倾斜的伞。
“伞歪了。”温舒初的声音有些闷,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虚弱。
“没歪。”韩昭嘴硬,甚至又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还编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是风刮的。这雨斜着下,跟我打伞技术没关系。”
温舒初没有动。她就那么站在雨里,隔着雨雾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清透了,清透到能看穿韩昭所有拙劣的演技。
“韩昭。”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干嘛?”
温舒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伞柄。她的手很凉,指尖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直接覆在了韩昭冰凉的手背上。
“你不要命了吗?”温舒初的声音突然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隐忍的怒意,“你自己都冻透了,还在管我?”
“我火气旺,淋点雨怕什么。”韩昭试图把她的手推开,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快松手,别把手冻坏了。”
“我不需要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照顾!”温舒初突然加重了语气。
她的手死死攥着伞柄,想要把伞推回正中间,但韩昭的力气比她大得多,纹丝不动。
温舒初的眼眶突然红了。
那是韩昭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近乎崩溃的脆弱。
“韩昭,你到底明不明白?”温舒初的声音哽咽了,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砸开的水花,“我这把伞,早就破得漏风漏雨了。你非要往里钻,最后只会连你自己也一起淋湿。你这又是何苦?”
韩昭僵住了。
他看着温舒初单薄的肩膀在冷风中微微发抖,听着她说的那些残忍的话。他知道,她不是在发脾气,她是在害怕。她怕自己这艘注定要沉的船,拖拽着他一起坠入深海。
韩昭的眼眶瞬间也红了,但他拼命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反手一把抓住了温舒初冰凉的手,将她连同伞柄一起紧紧握住。
“温舒初,你听好了。”韩昭的声音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雨怎么下,这伞怎么歪,是我的事。我就算今天淋废了,明天病死在这街头,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沾一滴雨。”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温舒初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但没甩掉。
“凭我乐意!”
韩昭忽然把伞柄往她怀里一塞,没等她反应过来,直接上前一步,双臂一伸,将她连人带伞紧紧抱进了怀里。
温舒初的挣扎瞬间停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韩昭的怀里。她的脸贴着他胸口湿透的校服,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跳得极快,跳得极其剧烈。
“你别推我。”韩昭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我不怕淋雨,我就怕你不在我旁边。”
温允初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哭得毫无声息,只有眼泪把韩昭胸前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温舒初,你是个要死的人,你不能拖累他。你应该推开他,骂他,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在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日日夜夜里,在那些一个人躲在病房里打化疗药的黑暗里,这个每天给她放一颗糖的少年,成了她唯一的止痛药。
温舒初慢慢松开了攥着伞柄的手。
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任由那把黑色的伞倾斜着,将两人都笼罩在这片狭小又风雨飘摇的天地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这次,温舒初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她的肩膀隔着湿透的衣物,贴上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韩昭忽然觉得,即使这雨一直下不停,即使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他好像也能这么一直走下去。
走到小区楼道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站在屋檐下避雨。韩昭的右半边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温舒初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不明显的红晕。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擦擦。”她说。
韩昭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明天周末。”温舒初突然开口,她看着外面的雨幕,声音很轻,“你不用来陪我了。你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那怎么行。”韩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来,谁给你买饭?谁帮你拿药?”
“我还没虚弱到那种程度。”温舒初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韩昭,你也是高三生。你不能把时间全耗在我身上。”
韩昭咬着牙,没说话。
“去图书馆复习吧。”温舒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替我把理综的错题整理一下。我现在……看字有点眼花。”
韩昭看着她,心头一阵酸涩。他知道,她根本不需要他整理什么错题,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逼着他不要放弃学业。
“好。”韩昭点了点头,“但我明天晚上会过来检查。如果你没按时吃药,或者又没吃饭,我就……”
“你就怎样?”温舒初看着他。
“我就以后再也不给你带糖了。”韩昭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温舒初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知道了。”她转过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韩昭。”
“嗯?”
“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在这漫天的大雨里,固执地把伞倾向我。
谢谢你,让我在这么难熬的日子里,觉得还有人愿意拉我一把。
韩昭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挂号单,在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筹到钱。哪怕去求他那个常年不见踪影的爹,哪怕去打工,哪怕去卖血。
他一定要把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