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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换掉的那盒廉价胃药 他偷偷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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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医院出来,韩昭把温舒初送回了小区楼下。
温舒初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能自己走路了。她站在楼道口,看着韩昭,很认真地叮嘱了一句:“今天在医院的事,别告诉班里任何人。我不想被当成特殊照顾的对象。”
韩昭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扯了一下嘴角:“放心吧,我没那么八卦。不过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别老吃那些没营养的干面包。”
温舒初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楼道。
韩昭一直看着二楼那扇窗户亮起灯,才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在转身的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回到家,他连鞋都没换,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脑子里全是急诊科医生说的那几句话。
“白细胞异常偏高……”
“贫血很严重……”
“做个骨穿检查……”
“我怀疑……”
韩昭虽然不爱学习,但他不是傻子,平时看小说、看电影,也大概知道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躺在黑暗里,摸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框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白细胞偏高,骨穿,能治好吗?”
网页刷出来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白血病”、“恶性肿瘤”、“存活率”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烫进了他的眼睛里。
韩昭猛地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了床尾。
“放屁。”他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现在的破网站,就知道瞎吓唬人。她这么年轻,平时连感冒都很少有,怎么可能得那种病。庸医,绝对是庸医。”
可无论他怎么骂,那根刺已经死死地扎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韩昭破天荒地不到六点就醒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背着书包,没有去学校,而是先拐去了市里最大的那家连锁药房。
“同学,你找什么?”药店导购员走过来问。
“胃药。”韩昭指了指货架,“就是那种……治胃痉挛、胃痛效果最好的。”
导购员给他拿了几盒。韩昭扫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十几块,最贵的要一百多一盒。
他突然想起,温舒初平时从书包里摸出来的,永远是那种最便宜的白色塑料小瓶,十块钱出头,连个正规包装盒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指着那个最贵的、副作用最小的进口胃药:“拿五盒。”
结完账,韩昭看着自己瞬间瘪下去的钱包,一点都没觉得心疼。他只是觉得,只要能让她少疼一点,花多少钱都行。
到了学校,趁温舒初去接热水的空当,韩昭偷偷把手伸进了她的桌肚。
那是他第一次翻她的东西。
他心跳得飞快,像个做贼的小偷。他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塑料药瓶,迅速把它拿出来,塞进自己书包的最深处。然后,他把刚买的那五盒包装精致的进口药,放回了原位,还用两本课本挡住,生怕被一眼看穿。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假装在背英语单词。
温舒初端着水杯回来,坐下,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像往常一样翻开书,拿起笔开始做题。
韩昭用余光瞥着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一整天,温舒初都没有吃胃药。
韩昭坐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既怕她不吃药会疼,又怕她吃药的时候发现药被换了,跑来质问他。
结果,直到晚自习放学,温舒初什么都没问,甚至都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韩昭忍不住了。
“你……今天胃不疼啊?”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还好。”温舒初收拾着书包,声音很平淡,“今天没那么疼。”
韩昭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韩昭像往常一样,踩着点晃进了教室。
他走到座位上,刚把书包放下,动作就僵住了。
他的桌面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旁边还压着一个用塑料袋装好的三明治。
韩昭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是个校霸,平时桌上只会有一堆不知道谁塞进来的情书或者零食。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杯豆浆不是什么高档货,就是学校食堂里一块五毛钱一杯、用最普通的纸杯装的那种。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温舒初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错题本,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韩昭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声音有点发干。
“早餐。”温舒初连头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的,“我早上路过食堂,顺便买的。”
韩昭看着那杯豆浆,又想起了自己昨天塞进她抽屉里的那五盒昂贵的药。
他忽然觉得,这杯一块五毛钱的豆浆,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烫手。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又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甜的。”韩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其实食堂的豆浆都是放糖的,根本没什么特别,但他就是觉得甜得有些过分。
温舒初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韩昭低下头,拼命地咬着三明治,眼眶却悄悄热了。
从那以后,“换药”和“买早餐”,就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全新的、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只要温舒初的胃药快吃完了,韩昭就会以各种极其拙劣的借口(比如“陪徐白去买创可贴”),跑去那家大药店补货。
而每次换完药的第二天,韩昭的桌上,一定会准时出现一份早餐。有时候是热豆浆加三明治,有时候是小米粥加茶叶蛋,甚至有时候是一个保温桶里装着的皮蛋瘦肉粥。
两人谁都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换掉我的廉价药,我就给你买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你不问我为什么换药,我也不问你为什么送饭。
韩昭甚至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照顾,比在球场上投进绝杀还要让人上瘾。他看着她每天把药吃掉,看着她脸色稍微红润了一点,就觉得每一天的备考都有了盼头。
他以为,只要他每天盯着她吃药,只要她每天按时吃早饭,那些“白细胞偏高”的阴影就会彻底消散。
然而,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某一天,那个被韩昭强行忽略的阴影,还是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那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老周的数学课。
老周在黑板上讲着一道极难的最后一道压轴题,全班同学都在埋头疯狂做笔记。
韩昭偷偷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忽然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
温舒初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她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整张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剧烈地发抖。
那不是普通的胃痉挛。
韩昭甚至能听到她因为极度忍耐而发出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温舒初!”韩昭顾不得正在上课,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老周推了推眼镜,皱起眉头:“韩昭,你干什么?上课呢!”
“老周,温舒初不对劲!”韩昭的声音都劈叉了,他弯下腰去扶温舒初,手刚一碰到她的胳膊,就被那冰凉的温度吓得心脏一缩。
温舒初试图抬起头,但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她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老周一看这架势,也吓坏了,赶紧放下粉笔跑过来:“快快快,送去医务室!”
“去什么医务室!去大医院!”韩昭红着眼睛吼了一句,直接把温舒初抱了起来,疯了似的往教室外面冲。
走廊里,温舒初靠在韩昭的胸前,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韩昭胸前的校服布料,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韩昭……别……别打120……”她的气若游丝,眼底全是哀求,“别让我爸妈知道……”
韩昭的脚步猛地一滞,眼泪瞬间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你都这样了还管别人!”他哽咽着,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我不打,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出租车在医院急诊门口停下的时候,韩昭连钱都没顾得上等司机找,直接抱着温舒初冲进了抢救室。
经过一通手忙脚乱的抢救和检查,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把韩昭叫到了办公室。
“谁是家属?”
“我是她同学。她父母在外地,赶过来需要时间。您跟我说就行。”韩昭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看着手里的化验单,神色异常凝重:“初步确诊了。急性白血病,而且情况不太乐观。之前的骨穿报告早就提示异常了,她本人一直没来拿。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韩昭站在办公桌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秒被抽干了,手脚冰凉得彻底。
“白血病……”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干巴巴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立刻办理住院,得马上安排化疗。”医生把单子推到他面前,“去交费吧,先交一万押金。”
一万。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韩昭看着那张交费单,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口袋里只有两百多块钱,那是他这周的饭钱。
他走出医生办公室,看着病房里还在昏迷、挂着点滴的温舒初。她的校服上还沾着刚才检查留下的血迹。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每天靠着一颗糖和一杯豆浆维持的、脆弱的高三日常,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