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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遍忙音,一句死讯 纪遥在电话 ...

  •   手机砸在柏油马路上,屏幕瞬间碎裂成了一张布满蛛网的玻璃。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男生把书包抛向了半空,有女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十二年寒窗苦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所有人都在狂欢,都在庆祝这期盼已久的解脱。

      除了韩昭。

      他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同时鸣叫,嗡嗡作响,把周遭所有的喧嚣都推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你清醒一点!她死了!就在你进考场的那天早上,她已经火化了!她死了!!!”

      纪遥在电话里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像一把把生锈的钢刀,一遍又一遍地搅碎他的脑髓。

      “不可能。”韩昭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不信。他不信那个每天安静收他糖纸的女孩,那个在大雪里看着他说“我也是”的女孩,那个他拼了命想要去奔赴的女孩,会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

      他不信。

      韩昭猛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锋利的玻璃碴划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了出来,但他毫无知觉。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再次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韩昭死死盯着屏幕,按下了挂断,再次重拨。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第二遍。
      第三遍。
      ……

      街对面的徐白和方晓跑了过来。

      “昭哥!你在这儿干嘛呢?老周订了包厢,大家伙儿等着你呢!”徐白一把拍在韩昭的肩膀上,却被他浑身冰冷的温度吓了一跳。

      “昭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怎么了?”方晓也看出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韩昭没有理他们。他的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疯狂地按着。

      第四遍,第五遍……第九遍。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稻草。可回应他的,只有那段极其标准、冰冷、没有一丝起伏的电子女声。

      第十遍。

      当那句“空号”最后一次响起的时候,韩昭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啪嗒。”

      他手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盒盖被摔开,那条用透明玻璃烧制的柠檬糖项链滚了出来,在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极其惨白的光。

      “昭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徐白慌了,用力去扶他。

      “她死了。”韩昭喃喃自语。

      徐白愣住了:“谁?谁死了?”

      “她算了一笔账。你的人生还很长,长到足以遇见无数个更好的人。而我的生命太短了,短到连陪你过完一个夏天都是奢望。”

      韩昭想起了那个雪夜。想起了温舒初说这句话时,脸上那种决绝又悲伤的表情。想起了她拉着他的手,说“高考完,我有话对你说”。

      原来,她早就在跟他告别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去死。她怕影响他,她怕拖累他。她像个最清醒、最理智的刽子手,一刀切断了自己所有的生路,也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就为了让他好好考这三天。

      “韩昭……”手机里,纪遥的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地传来,“你来一趟城西的安宁疗护中心吧……她之前一直住在这里。顾医生在等她……等她把东西交给你。”

      韩昭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猛地一阵发黑,整个人向前栽倒,被徐白一把抱住。

      “昭哥!你到底怎么了?谁死了!”

      “温舒初。”韩昭转过头,看着徐白,那双一直明亮、充满痞气的眼睛里,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温舒初死了。”

      徐白和方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你开什么玩笑……”方晓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今天不是愚人节,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

      韩昭没有理她。他推开徐白的手,像个游魂一样,走到马路中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城西,安宁疗护中心。师傅,麻烦快点。”

      “好嘞,小伙子,高考考完了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考累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韩昭,随口搭话。

      韩昭没有回答。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条碎裂的柠檬糖项链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锋利的玻璃边缘硌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滴在出租车的坐垫上。

      他感觉不到疼。

      车子在安宁疗护中心的门口停下。

      韩昭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里走。刚到走廊,就看到了靠墙坐在地上、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纪遥。

      纪遥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韩昭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她猛地站起来,眼泪再次决堤。

      “韩昭……”纪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在哪?”韩昭盯着纪遥,声音沙哑得可怕,“带我去见她。”

      “她……她已经不在这里了。”纪遥死死咬着嘴唇,哭出了声,“今天早上,她父母已经把她……把她送去殡仪馆了。”

      韩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走廊的穿堂风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被冻成了冰。

      “殡仪馆……”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念某种诅咒。

      “这是她留给你的。”纪遥转身,从长椅上抱起一个生锈的旧铁盒,还有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她说,等她走了,如果……如果你还是忘不了她,就把这个给你。”纪遥把东西塞进韩昭的怀里,哭着说,“韩昭,你别怪她。她真的很疼,她每天晚上都在吐血,连呼吸都像是在拿刀割。可她就是死咬着牙不让我告诉你。她算着日子,就在你高考前两天的晚上……她实在熬不住了……”

      韩昭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那个旧铁盒。他送了一整年糖的铁盒。
      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没有打开,只是死死地把铁盒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她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

      “纪遥。”韩昭的声音毫无起伏,“她走的时候,疼吗?”

      纪遥捂住了脸,哭得瘫坐在地上:“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不想死,可是她……”

      韩昭没有再听下去。

      他抱着铁盒,转身,像个失去方向的幽灵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安宁疗护中心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好刺眼。
      那是他人生中最期盼的夏天。

      可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坍塌,变成了一片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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