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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霸被一句话干破防了 他演了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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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韩昭失眠了。
他躺在自己那张宽敞却空荡荡的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在滚烫沙滩上的咸鱼。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温舒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以及那句轻飘飘却像生锈的钉子一样扎进他耳膜的话——“你笑得很累。”
“装什么装,算她狠。”韩昭把被子一把拉过头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演了整整两年。
连他那个常年出差、一个月见不到两次面的亲妈,都没看出来他每天出门前对着镜子扯出的那个笑容有多僵硬。全校几千号人,连教导主任都被他那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做派骗得团团转。那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温舒初,凭什么一眼就把他扒得干干净净?
韩昭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新同桌面前,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别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只有她,连笑话都懒得看,只是陈述了一个让他无处遁形的干瘪事实。
第二天早上,韩昭比平时提早了整整二十分钟到学校。
初夏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点微凉。他推开高三(1)班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两三个来得早的学霸在埋头背书。温舒初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永远都是这样,像一棵长在角落里不需要阳光的植物,安安静静地低头翻着书,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小。
韩昭走到那个靠窗的第三排,拉开椅子。
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他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出门买宵夜,路过便利店,他鬼使神差地在货架前站了半天。最后,他没买自己最爱喝的可乐,也没买平时用来打发时间的口香糖,而是买了一盒酸得倒牙的柠檬糖。
“啪”的一声。
韩昭把一颗糖放在了两张桌子的交界线上。他故意弄出点声响,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试图找回昨天丢掉的场子。
温舒初翻书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韩昭。
“还你的。”韩昭拉开椅子坐下,没看她,故作潇洒地翻开一本英语书,视线却根本找不到焦点,“我不习惯欠人东西。同桌,咱们两清了。”
温舒初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我没有要你还。”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很笃定。
“我乐意。”韩昭嘴硬地回了一句。为了掩饰心虚,他翻书的声音弄得特别大。
温舒初没有再把糖推回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韩昭用余光偷偷瞥着她。他本以为她会把糖随手丢进抽屉,或者一边吃一边继续背书。
但他没有料到。
温舒初吃完糖后,并没有把那张糖纸扔掉。
她把那张薄薄的、带着褶皱的糖纸,放在桌面上,用指腹一点一点地将其抚平。她的动作极其细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抚平之后,她把糖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了一个极小的、方方正正的纸块。
然后,她从笔袋里摸出一个有些年头、边缘甚至有些掉漆的旧铁盒,打开盖子,把那个小纸块放了进去。
“咔哒。”
铁盒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略显安静的清晨教室里,却清晰地落进了韩昭的耳朵里。
韩昭愣住了,连手里的笔滑到了地上都没察觉。
“你……留糖纸干什么?”他没忍住,问出了声。这太奇怪了,哪有人吃糖还把糖纸当宝贝一样折好收起来的?
温舒初把铁盒收进书包最深处,重新拿起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习惯了。没地方扔。”
这算什么理由?韩昭在心里吐槽,但没好意思继续追问。他只是觉得,这个新同桌不仅眼睛毒,脑子可能也有点不正常。
从那天开始,韩昭的桌肚里就常备着那款柠檬糖。
每天早读前,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往交界线上放一颗。他美其名曰“还债”,但在徐白和方晓这群人眼里,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献殷勤”。
“昭哥,你那债还没还清呢?”课间的时候,徐白凑过来,一脸坏笑地撞了撞韩昭的肩膀,“一盒糖够你把债还到下辈子了吧?”
“滚蛋。”韩昭正趴在桌上补觉,头也没抬地骂了一句。
“不对劲啊昭哥。”徐白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你是不是……”
“你少管闲事。”韩昭直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拍在徐白胸口,“赶紧回你座位上去,老班快来了。”
徐白拿着书,一边往回走一边嘀咕:“嘴硬吧你就,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其实韩昭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掩饰。掩饰那天被她看穿后的窘迫,掩饰自己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同桌面前,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不知所措。
温舒初从不拒绝,也从不道谢。每天早上,她会安静地剥开糖纸,吃掉那颗糖,然后细致地将糖纸抚平、折好、放进铁盒。
韩昭渐渐摸清了她的习惯。她有时候会在上课时吃,有时候是在课间。她从来不会把糖嚼碎,总是含着,直到那阵酸甜在口腔里化开,才慢慢咽下去。韩昭曾经偷偷用余光观察过她。他发现,她吃糖的时候,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睛里,会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气。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韩昭常常在课堂上走神,用余光描摹着她那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心里犯嘀咕。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特别急。
放学时,雨下得很大,瓢泼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住校生,抱怨声、打电话的声音乱成一团。
韩昭带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正要下楼,却看见温舒初一个人站在教学楼的门廊边。她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色帆布包,安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雨幕发呆。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她整个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脸色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温舒初。”韩昭走过去,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顺手抖开了伞,“没带伞?”
温舒初转过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我送你。去地铁站?”韩昭问。
“我不住校,租的房子。”温舒初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韩昭眼睛一亮:“这么巧?我也住那附近!走,顺路。”
其实一点也不顺路。他住的地方离那个小区还隔着两条街。但他脑子一热,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温舒初看了他两秒,眼神里有一丝看透不说破的意味。她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谢谢。”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那把伞并不大,韩昭一开始还能保持正常姿势,但走着走着,伞面就不知不觉地向温舒初那边倾斜了过去。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韩昭的右肩上,冰凉的雨水很快浸透了蓝白相间的校服。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甚至还刻意放慢了脚步,去迎合温舒初的步频。
“伞歪了。”走了一段路,温舒初突然开口。
“没歪。”韩昭嘴硬,顺手又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是风刮的,这雨斜着下,跟我打伞技术没关系。”
温舒初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雨雾里,她的眼睛显得特别亮,也特别清澈,像是一眼能照进人心里。
“韩昭。”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用总是这样。”
韩昭愣了一下:“哪样?”
“不用总是装作无坚不摧,也不用刻意去照顾别人。”温舒初看着他那半边湿透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别人看着,会觉得你很累。”
韩昭举着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种被人扒光了扔在烈日下的感觉又来了。他看着温舒初,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你这个人……”韩昭扯了扯嘴角,原本想笑,但在她的目光下,那个惯性的假笑怎么都做不出来。他索性放弃了,垂下手,任由雨水顺着额发滴落。
“温舒初,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假?”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挫败感。
温舒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迈开步子,走进了伞下。
“假花也是花。”她看着前方的路,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散,“只是,如果一直织得那么辛苦,线是会用完的。”
韩昭不知道她说的“线”指的是什么,但他莫名觉得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下雨的傍晚,他们一起走回了小区门口。走到楼道口,两人道别。温舒初收了伞,转身要上楼。
“温舒初。”韩昭突然喊住她。
她回头。
韩昭摸了摸口袋,掏出最后那颗常备的柠檬糖,递过去:“今天的份。”
温舒初看着那颗糖,没有立刻接。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从自己校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糖纸,递给韩昭。
韩昭愣了:“干嘛?”
“我每天都收了。”温舒初的声音很轻,“今天,还你一张。”
那是一张普通的、被仔细抚平的白色糖纸,带着一点她口袋里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是她第一天给他的那颗糖的糖纸。她留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还给了他。
韩昭接过那张糖纸,觉得手心微微发烫。
“明天见。”温舒初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楼道。
韩昭站在雨后的冷风里,看着二楼那扇亮起灯的窗户,把手里的糖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从那以后,韩昭不再只是在桌上放糖了。
他会在早读前偷偷把窗户关严,怕风吹到她;他会在发现她抽屉里的胃药吃完时,默默买好一样的放进去;他会在体育课上,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树荫下发呆时,把脱下来的校服外套丢在头上,假装路过。
全班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方晓甚至开始起哄叫他“姐夫”,徐白也拍着他的肩膀问是不是真的。韩昭每次都笑骂着推开他们,喊着“滚蛋”,但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窃喜。
只有温舒初,依然安静得像一汪水。她照单全收着他的好意,照单全收着他的糖,却从来不给任何越界的回应。
直到某一天。
那是入冬后的一天,气温骤降,教室里开起了暖气。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韩昭正在草稿纸上画着圈,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转过头,看见温舒初整个人趴在桌上,双手死死捂着胃部,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
“温舒初!”韩昭的笔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连椅子都倒退了半米,“你怎么了?”
“没……没事。”温舒初的声音在发抖,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老毛病,胃疼。”
“都疼成这样了还叫没事?!”韩昭急得红了眼,不管不顾地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不去。”温舒初咬着牙,死死撑着桌沿,“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忍个屁!”韩昭第一次在她面前爆了粗口。他弯下腰,不顾全班同学惊愕的目光,直接将温舒初横抱了起来,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韩昭你干嘛!”温舒初挣扎了一下,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无济于事。
“闭嘴,省点力气。”韩昭抱着她,快步穿过走廊,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什么校霸的人设,什么伪装,全都见鬼去吧。他只知道,怀里这个轻得像纸片一样的女孩,痛得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