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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板上的倒计时一百天 高三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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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只有短短十几天,但对韩昭来说,却像熬过了大半个世纪。
开学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迟到。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他就已经站在了高三(1)班的教室门口。
黑板正中央,用刺眼的红粉笔写着几个大字:距离高考仅剩 100 天。
韩昭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莫名地发慌。那不是冲锋的号角,那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他走到靠窗的第三排,把书包放下。温舒初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韩昭没有像往常那样趴在桌上补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温舒初的桌子、椅子,甚至桌角都擦了一遍。擦完之后,他把一颗新买的薄荷糖,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两张桌子的交界线上。
“同桌,开学了。”他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直到早读铃快响的时候,教室门口才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舒初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款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鼻尖。
她走得很慢,比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更慢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早。”她走到座位旁,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喘。
“早。”韩昭赶紧站起来,顺手接过她的书包,帮她放进桌肚里。
温舒初坐下的那一刻,韩昭明显闻到了一股比平时更浓的、淡淡的小苏打水的味道,那是在医院里常年浸泡才会沾染上的气味。哪怕她用洗衣粉洗过,也掩盖不住。
“还好吗?”韩昭压低声音问。
“嗯。”温舒初点了点头,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韩昭这才看到,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领口微微敞着。
“怎么穿这么少?今天零下五度。”韩昭皱起眉头,恨不得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她裹上。
“化疗的药……会让人觉得很热。”温舒初垂下眼睛,声音没有起伏。
韩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默默地把窗户关严,拉上了窗帘,挡住外面灌进来的冷风。
高三下学期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了。
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提醒着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但韩昭知道,时间不多了的,不仅是高考,还有他身边这个连握笔都开始发抖的女孩。
温舒初开始频繁地缺席。
一开始,她只是每周请假半天,后来变成一天,再后来,她连着一周都来不了几天。
她的桌肚里,韩昭每天放的糖越积越多。她吃不下,甚至连剥开糖纸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些色彩斑斓的糖纸,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变成了无声的倒计时。
韩昭不再像以前那样去问“你好点了吗”,因为他知道,不会好了。
他开始学会在沉默中照顾她。
她来上课的时候,他会把她的保温杯灌满热水;她咳嗽的时候,他会立刻递上纸巾;她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他会用厚厚的书本替她挡住在教室里巡视的老师。
某天下午的理综课。
老周正在讲台上发一套极难的压轴卷,所有人都低着头奋笔疾书。韩昭正咬着笔杆子跟一道物理大题死磕,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
温舒初低着头,双手撑着桌子边缘,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温舒初?”韩昭扔了笔,小声叫她。
她没有回应,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了,像是要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韩昭看到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一滴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背,啪嗒一声,砸在了雪白的试卷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老师!”韩昭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温舒初流鼻血了!”
安静的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
温舒初试图抬起头,但鼻血根本止不住。她的脸上、手上、校服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韩昭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抖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纸!快给我纸!老师,不行,得叫救护车!”
老周也吓坏了,赶紧冲过来:“别慌,别慌!班长去医务室叫校医,徐白你去拿湿毛巾!”
韩昭把头仰着,用纸巾死死压住她的鼻子,但血很快就把纸巾洇透了。他感觉不到温舒初的体温,只觉得她的身体像是一块随时会碎掉的冰。
“韩昭……”温如初在他怀里,极其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底全是狼狈和疲惫,“我是不是……很吓人?”
“没有,没事的,没事的。”韩昭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天气太干了,流点鼻血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温允初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起那只沾着血的手,想要去摸一下韩昭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韩昭,我累了。”
那是她陷入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下午,温舒初再次被送进了抢救室。
韩昭没有跟着去。他知道,他去了也进不了抢救室,只能待在走廊里吹冷风。
他留在教室里,替她收拾桌上那些沾了血的试卷和书本。
徐白在旁边帮他,一边收拾一边红着眼睛骂老天爷不长眼。
韩昭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用湿抹布把桌子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擦到最后,他整个人趴在温舒初的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像个小孩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他只是想和一个人并肩走到夏天,为什么就要被这样剥夺?
第二天,温舒初没有来。
第三天,她的座位依然是空着的。
韩昭每天依然在两张桌子的交界线上放一颗糖。哪怕那些糖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哪怕糖纸在阳光下开始融化变形。
第五天傍晚,放学后。
韩昭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他已经一个人走了五天了。
以往,他会和温舒初并肩走着,即使不说话,也会觉得很安心。但现在,身边空荡荡的,初春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他走到小区楼下,没有上楼,而是坐在了小区花园的长椅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温舒初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五天前,她发的一句“今天有点累,不去了”。
韩昭盯着那一行字,突然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力涌上心头。
他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上课。但他不敢。他怕这是她最后一条消息。
韩昭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韩昭皱了皱眉,点开。
【韩昭,我是纪遥。你能来一趟市第一医院吗?她在住院部A栋6楼,她说……她想见你。】
韩昭盯着屏幕上的字,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回来了。
她可能……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