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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埋剑 清溪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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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县的西边有一片竹林,不大,也并不繁茂,仅四季常青,却是香炉和哥哥的百草园,是说书先生口中的“瑶池仙境”,是属于他们的天堂。
这里除了挺拔苍劲的竹子和青黄脆嫩的竹笋,还有一条小溪,从竹林的这头流向那头,蜿蜒清澈,像是一条轻柔的玉带,怀抱着圆滑美丽的鹅卵石与纵情嬉戏的鱼虾,从天而降,落在了清溪这片土地。
香炉跟着哥哥寻了一处空旷的临溪高地,用带来的水桶采水,一点一点的将土地打湿,哥哥则是用铲子一点一点的在湿土地上挖坑。
哥哥告诉她,我们要自立自强,不能一味的靠着别人。水桶和铲子是她和哥哥跟着城里的木匠和铁匠学的。哥哥总是学的特别快,也学的特别好,自己却学不会。在香炉看来,哥哥简直是无所不能。
只不过打铁这东西,对于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些,且不说技巧,单论力气,就不是轻易能掌握的。
铲子打的歪歪扭扭的,但是并不影响使用,不多时就挖出了一个浅坑。
香炉把哥哥珍爱的那把“长剑”和自己的树枝放在坑里,蹲着身子与哥哥一起埋土。被打湿的土壤很软,并不难塑形,只沾了满手都是,再一抹汗,头脸也脏了泥,像两只灰扑扑的小猫。
两个孩子把它盖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冢,然后哥哥在它旁边插了一个木牌,是为牌位,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爱剑开天、辟地之墓”。
做完了一切,两个孩子蹲在坟冢面前,似是有些神伤。
“哥哥,我们不当大侠了吗?”香炉声音闷闷的。
景珩释然一笑,“当,”他看着妹妹额上的纱布,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等小炉伤好了,我们再当。”
香炉看了一眼哥哥,小嘴一撇,似是要哭出来。
可是哥哥明明自己也受伤了,还被爹爹罚了,明明比她疼的多。
“怎么了?”景珩看着妹妹有些泛红的眼眶,有些慌了神,“那就永远也不当了……”
“来,哥哥帮你洗洗,搞得这样脏,爹爹会说的。”他拉着香炉来到溪边,鞠了一捧清水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然后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妹妹脸上的泥。
香炉撅着小嘴,由着哥哥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溪水有些凉,却被哥哥的手捂的热了。
“哥哥,你教我木工吧。”她忽然抬眸,看着他,认认真真的说。
景珩有些怔愣,在他看来,妹妹从来都是三心二意的,还从来没在她眼中感觉到如此坚定的要去学一个东西。
“好,哥哥教你。”他把妹妹的手拉进小溪,溪水涤荡了她泥泞的双手,几尾透明的小鱼在周围游来游去,吐着泡泡。
县衙前的那一架大鼓已经很久没有鸣响过了。赵省这地方县令,除了诸如端午中秋需要与村民置办庆典,春耕芒种与民同苦,例行庙会祖祭这类大事,平常倒也当的清闲。府里大大小小的一众琐事,娘亲与赵姨娘也都能打理的井井有条。稚子虽然顽劣,却也由着放纵,日子也还是安安稳稳的过。
这天赵姨娘陪同娘亲去布坊采买了一些上好的布匹,因着香炉快要五岁生辰,想着给女儿再做一套衣裳与鞋子。老爷一生清贫,娘亲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寻常日子都是省吃俭用补贴家用,但于孩子身上的事,却从未苛紧半分。
清溪虽然不似其他繁华世界,但也民风淳朴,也流行着属于自己的习气。它依溪而建,溪水便是小城的根,那年城里的小女儿,尤其流行一套叫做溪云袄裙的款式。交领的短小袄,袖管收的略窄,小姑娘们跑跳方便,不会绊手。袄的领口、袖口会只滚一圈细细的浅青镶边,不做繁复大花边。下裙是细密的小百褶裙,褶子软而浅,不厚重。裙身只在裙摆绣星星点点的浅竹、溪草纹样。面料则是本县织坊的细棉布,本地的妇人叫它溪云样,配套软底绣鞋,鞋头绣一丛小小的兰草。
尽管香炉不似其他女孩那般端庄恬静,却也对这套时兴的服饰喜欢的很。香炉之前也缠着娘亲讨要过,只不过那时正值农忙,娘亲和爹爹在家的日子并不多,也就搁置了。正好今年女儿生辰,便圆了她的梦想。
娘亲的手艺活其实并不太好,但是赵姨娘手巧,相处的久了,也便多多少少有了些针脚。
“珩儿也快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吧。”娘亲落着针,与一旁的赵姨娘轻声絮叨。
“是快了。”赵姨娘在一旁煮茶,握着蒲扇的手白嫩纤细,像削尖的葱根。
“到时候安排他进学堂,由讲师管着,也正好磨一磨好动的性子。”
“只怕是珩儿不肯,小炉也不愿呢。”
赵姨娘浅笑,娘亲也跟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远方,有些感概:“一晃你也都来了十年了吧,日子过得真快,小炉都快五岁了。”
“岁月总是不饶人的。”赵姨娘说话总是很轻,很温柔,“想着夫人与吾身的良缘,也就好似在昨日一般。”
娘亲嗔她一眼,脸上却不自觉的浮上一抹淡淡的红。
赵姨娘却不答,只是掩唇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