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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   然而娘 ...

  •   然而娘亲和赵姨娘总说着的香炉的生辰还没到,中秋佳节却是越发的近了。
      若说新年是清溪最隆重的一天,端午是清溪最热闹的时候,那么中秋就是清溪最圆满的日子。每逢中秋节前数日,酒肆便会扎起彩楼,悬挂锦制酒旗,售卖新酿的秋酒,乡亲们争相沽酒,往往不到午后酒便售罄。鲜果也会摆满摊子:肥蟹、石榴、梨、枣、栗子、葡萄、橙橘。西瓜要切成莲花瓣模样,专门用来祭月。所谓祭月,就是在庭院朝东方月出的方向摆上香案,供奉月光纸、大圆月饼和各种瓜果。
      城里会请戏班子,乐礼团,丝竹笙歌四起,弹唱不断,村里彻夜亮如白昼。街巷的孩童整夜追逐嬉闹,夜市灯火不熄,人马喧闹直至拂晓。
      清溪那条养活了整座县城的“绿萝”河,虽然不大,但每到这几日,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已婚的男子往往会携着妻儿到此,放羊皮制“一点红”小水灯,数万盏浮于水面,点点星火如漫天繁星。孔明灯则会乘风而上,仿佛欲入广寒,孔明灯与河灯交相辉映,恍惚已不似人间。至于未婚的男女,无限的情思也会随着孔明灯愈飞愈远。
      香炉最喜中秋,她可盛装,与闺友结伴在月下出游,结伴踏歌,过桥散步,夜深不归,甚至到鸡鸣时分方才归家。
      那日秋酒的醇香早已沉醉了清溪,香炉与哥哥各抱着一小一大沽来的佳酿,一左一右的被赵姨娘拉着。回家时已是傍晚,地上的倒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爹爹自然是不准香炉喝酒的,但哥哥也总偷偷带着她喝。家里寻常的酒,自然不比这秋酒烈,因此虽然常被爹爹发现,也只是略施责罚。这一来二去,纵使不太会喝,却依旧练出了些许酒量。但怀里的这坛酒,香炉定然是喝不得的。
      “姨娘,你说今年爹爹会不会许我喝一点呢?”
      以往的中秋,爹爹也会破例准许香炉喝点家里的酒,不过寻常跟哥哥偷喝的多了,于香炉来说,也只是明面与暗中的区别,至于秋酒,她还未尝过。
      “不仅你爹爹不让你喝,姨娘也不准你喝哦。”赵姨娘看着蹦蹦跳跳的香炉,轻声絮叨。
      “为什么?”香炉很不服气。
      赵姨娘语调不急不慢的安抚她:“这酒辛烈,即便是姨娘,喝多了也醉,更别说你了。”
      “那长大了就能喝了吗?”香炉抬头问她。
      “多大呢?”
      “跟姨娘一样大!”香炉不假思索的回答。
      赵姨娘“咯咯”一笑,“有人说,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亦有人说,举杯消愁愁更愁。不管是哪种说法,赵姨娘都真心希望,我们的小炉,永远都不会爱上喝酒。”
      秋日的风已经带了些凉,裹挟着清溪独有的秋日草木气息,轻轻拂过香炉的脸颊,仿佛在诉说着只有她们才听得懂的絮语。
      香炉似懂非懂,她只觉得酒挺好喝的,尤其是在冬天,喝上一点,身体就会暖暖的。
      “可是哥哥说我已经长大了。”
      小小的孩童依旧执着于是不是长大了才能喝,还看着景珩,想要找哥哥帮他作证。
      景珩把头扭向一边,装傻:“我可没说过。”
      香炉不高兴了,也不蹦了,只是跺脚,撅着小嘴,一脸的不服气。
      “你明明就说过!就前几天!”
      “没说过。”景珩依旧不承认。
      “哼!哥哥是骗子!”香炉挣脱赵姨娘的手,跑到另一边用手锤他:“明明就说过!”
      景珩朝她吐了吐舌头就跑,她就在后面追。两人绕着赵姨娘,谁也不松嘴。
      “没说过。”
      “就说过!”
      赵姨娘望着这对兄妹,哈哈大笑,只嘴上嚷嚷“别摔着。”
      等回到家的时候,娘亲的菜做好了,香案也摆好了,酒自不必说,唯有月饼还在火盆里烤,香味是早已可闻到的。
      县衙的公人与赵家的下人也早早的就放了假,此刻应是也在家里准备着自己家的中秋,一时人少了,却是更团圆了。
      “爹爹回来了!”守在门口的香炉一见到爹爹就冲了出去。
      赵省将香炉抱在怀里,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怎么轻了些?”
      “明明是重了!”香炉反驳。
      爹爹爽朗一笑,“爹爹说轻了就是轻了,今晚可要使劲吃,争取给补回来。”
      戏班子也已经落地归置妥当,只戏还未开,锣鼓声却已经依稀可闻,听爹爹说场前已有几条小凳,想来是已经有了人家提前去占了位置。
      今年终究还是没能喝上那坛心心念念的秋酒,不过对于香炉来说,纵然当时是不开心的,稍一说了几句话吃了几口饭,便也将这事给忘的干净。戏班子还是如往年一样,咿咿呀呀的唱着,只多了曲目,另外添了些术法表演,孩子们都围在戏台边,争着抢着要变出来的喜鹊。香炉依旧在爹爹的肩膀上拍着手,娘亲则是抱着哥哥坐在长凳上,流连的烟火将她的眸子也点缀的五彩斑斓。
      小孩子总是活泼好动的,香炉看了一半就想着去放花灯,缠着哥哥给她买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她不太会写字,虽然赵姨娘时常教她习字,但河灯上的“一直中秋”还是写的歪歪扭扭,教人辨别不出。
      “你许的什么愿?”景珩偷偷凑过来,想要偷看。
      香炉用手捂住不给他看,“说出来就不灵了!”
      “看一下嘛。我的也给你看。”景珩知她定也好奇,把写着他愿望的纸条欲掩不掩的在她面前晃悠。
      小姑娘果然上钩,狡黠的笑了笑,两个梨涡像盛了半盏清涧春水,浅浅一汪,一动便漾开。
      “你先说。”她把纸条藏在身后。
      “我是……”景珩装模作样的要给她看,却在香炉不注意从她背着的手中将她的纸条夺了去。
      香炉立时像炸了毛的小猫,伸手想上去夺回来,景珩却已经跑开了,边跑还边念着她写的愿望。
      “赵景珩!你完蛋了!”香炉气的直跺脚,起身就去追。
      忽然一阵风至,河面上的孔明灯纷纷乘风而起,绚烂夺目,河里的藻荇鱼虾都可看的分明,竟真的盖住了那弯月色,映的人人脸上面若桃花,眸中似繁星荡漾。
      只一瞬间,就仿佛世间所有的艳火,尽数倾泻。
      景珩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岁岁平安”,不止他,还有爹娘、赵姨娘、妹妹,也有清溪,凡他所认识的一切,皆为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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