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晚香炉》蒜泥腻害呐

2、梦起 清溪县

　　清溪县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城，不富裕，甚至可以说得上清贫。但是这里有爹爹，有娘亲，有哥哥，有爱她与她爱的一切，对赵香炉来说，这儿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报告捕头，城南发现敌情！”一个身穿捕衣的小鬼站的笔直，对着面前同样是半大的捕快头子汇报着她侦查的情况。
　　这小鬼眉清目秀，分明声音稚嫩却又刻意显得深沉。
　　她个子不高，身形又小，穿着这身衣服倒像是钻进了一个麻袋。
　　“他们有几个人？”捕快头子煞有介事的询问，还装模作样的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报告捕头，约莫十来人，正在朝我方大本营方向奇袭！”
　　“奇袭”是她和哥哥听说书先生说的，他讲战场上如何风云变幻，如何波诡云涌，虽然她听不太懂，但是还是觉得老厉害了。
　　“众人听令，随本捕头冲锋！”捕快头子拔出腰间的“木剑”——一根通体圆直顶端削尖的木棍，喊得掷地有声。
　　“是！”小捕快也拔出腰间树枝，高高的举过头顶，高高的呐喊一声。
　　这个方位喊过了，又急忙跑到另一个方位再喊，还会各换不同的声调。
　　七八声不同的应和之后，捕快头子带着他的“捕快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城南进发了，震天杀地。
　　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承载着香炉的喜怒哀乐，是她一生梦起的家。

　　“胡闹！”
　　爹爹赵省的训斥声仿佛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有自己的哭声。
　　赵景珩跪在地上，身上被抽出几道血痕，一同跪着的还有那两名把衣服借给他的捕快。
　　香炉抱着娘亲的腿哭的很大声，鲜血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滴答滴答”的滴在地砖上，也滴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老爷……”娘亲想上前求情，但看着女儿破了相的脸，左右为难。
　　“吾身（赵省，字吾身），珩儿也是无心之失，况且伤了妹妹他也很自责，这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眼下最要紧的应是带着小炉去包扎，小姑娘的脸上不好留疤的。”
　　赵姨娘温声上前劝说，娘亲见状也急忙附和道：“对啊，孩子小不懂事，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赵省又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但也确实一时气急。平时带着小炉胡闹也就算了，这会倒好，若非幸运偏离了一寸，小炉的右眼怕是毁了。
　　他看着儿子背上的血痕，握着家法的手有些发抖，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下次再犯，可不似这般轻描淡写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罚了赵景珩在祠堂跪着，一天不能吃饭，那两个捕快也打了几个板子，这事才算结束。
　　“小炉不哭，有赵姨娘在，不会让你留疤的。”
　　此时的香炉抹了抹眼泪，已经不哭了，只是哽咽，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的。
　　赵姨娘给她清理了伤口，吹了吹，换上了纱布，一边仔细包扎一边嘴上不停叮嘱：“这几天伤口不能沾水，不然留了疤就不好看了，知道了吗？”
　　“嗯。”香炉答应了一声。
　　“真乖。”赵姨娘揉了揉她的发顶，又替她擦掉了残留的眼泪，动作极尽温柔，“答应姨娘，下次别玩这种危险的游戏了，好不好？”
　　“好。”香炉吸了吸鼻子，然后抬头看她，“哥哥呢？哥哥疼不疼？”
　　赵姨娘微微怔愣，但很快又笑了。“那我们去看看哥哥好不好？”
　　“好！”然后跳下凳子，拉着赵姨娘的手就往祠堂跑。
　　赵姨娘被她拉的有些走不稳，笑着抱怨：“慢一点啦，当心摔着，不然又要哭鼻子了。”
　　“我才不哭，哥哥说我们要勇敢。”
　　“那是谁刚才还哭的梨花带雨的？”
　　“哥哥哭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
　　“不吃了！”香炉放下筷子，从娘亲怀里跳下来，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欸……”娘亲怀中一空，本能的想去拉香炉，却连香炉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孩子……”娘亲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姨娘抿唇轻笑，“小孩子跳脱，更何况小炉本就不是个静坐的主。”
　　娘亲也笑，“都被珩儿带坏了。”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孩子嘛，总要活泼无忧一些。”
　　“终日郁郁小心，反倒失了活气。”
　　“话是这么说……”
　　娘亲和赵姨娘说着，气氛也便缓和了许多。

　　“哥哥，你看，这个是我从厨房里偷出来的。”香炉蹲在哥哥身边，从怀里偷偷摸摸的拿出来两个窝窝。
　　景珩却不看，只是一直盯着香炉额头的纱布，不说话。
　　“这个给你。”香炉将大的那一个递给哥哥，自己啃着另一个小的。
　　“疼吗？”看了半天，景珩才憋出这两个字。
　　“不疼了，晚上让赵姨娘也给你包扎一下，可舒服了！”香炉吃的嘴角都是渣，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声音也有些嘟囔。好像是只要有了吃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哥哥以后不会了。”景珩低下了头。
　　香炉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快吃吧，一会被爹爹发现就惨了。”
　　“好。”景珩也咬了一大口，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好吃吧。”
　　“嗯。”
　　“我偷的！”
　　“小炉真厉害。”
　　两个孩子躲在祠堂里吃着东西，边吃还边叽叽喳喳的，像极了两只偷吃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