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晚香炉》蒜泥腻害呐

1、楔子 每日一

　　每日一早，太学祠堂里便会准时响起整齐的读书声。夫子看着勤奋好学的孩子们，总会点头，面上噙着欣慰的笑。偶尔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则是罚站在走廊里，等着夫子挨个训诫。恐怖的戒尺足有一米多长，只有挨过它的人才知道它的权威。
　　“老师，弟子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坐在最前排的孩子，梳着整齐的发髻，身上是洗的发白的衣衫。
　　垂髫稚童捧着泛黄史卷，认认真真读完那篇赵氏香炉的列传。
　　史笔冰冷，字字盖棺：
　　赵氏香炉，中宫失德，私行不端，心怀叛诡，祸及宗族，年十九薨，为千秋宫戒。
　　一旁夫子抚卷轻叹，循百年定论，徐徐教导诸生：
　　“前孝楚赵氏，以色惑君，秽乱宫闱，一念贪私倾覆全族，一生罪孽累累，是史载少有妖后，不足怜，不足惜。”
　　满堂学子纷纷点头，随声附和，唾其失德。
　　唯有先前那名稚童，眉目清软，静静凝着纸面，迟迟未语。
　　夫子见他出神，温声询问：“你可有疑？”
　　孩童抬首，眼底澄澈干净，不染半分世人苛责，轻声发问：“夫子，若这位皇后当真恶贯满盈、凉薄不堪，是祸水妖后。为何先帝余生疯魔半生？为何皇后薨于中秋之后，先帝空置后宫数十载，终身不再立后？为何岁岁月圆之夜，先帝独守空寂凤仪宫，至死未歇？
　　若是全然无恩，全然是恶，帝王何以爱她一生，念她一世？”
　　一语落，满堂俱静。
　　夫子面色骤然煞白，心头巨震，连忙厉声按住他话音：“休得妄议先帝旧事！史笔已定，千秋盖棺，非孺子可辩！速速缄口！”
　　孩童茫然垂首，似懂非懂。
　　他不太懂老师深意，只知娘亲口中的赵皇后，贤良淑德，不过命途多舛，全然不似书中记载。
　　后来他才明白，史笔能瞒千秋黑白，皇权能定一世污名，却终究瞒不住人间一脉余温，代代人心自留真相。
　　风吹书卷，可延万世浮沉。世间人人骂她妖后，偏偏有人，世世代代，为她记得。
　　“客官，您去哪？”撑船的渡手声音洪亮。
　　“清溪。”
　　他要去清溪，祭奠他亡故多年的母亲。
　　母亲生前说，她生于清溪，长于清溪，也要归于清溪。那一方偏远清贫的弹丸之地，承载着她一生中所有的快乐。
　　他的母亲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祝良缘，但是她更喜欢别人叫她碧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