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痕》正在睡觉的梦

28、重新说 我那两笔另

　　梁砚到分局时，陈警官正把桌边的插线板往外拉。
　　电线短了一截，伸手去够，文件夹跟着滑下来。梁砚接住，放回桌上，陈警官便将笔记本电脑换了个位置，不再让线悬在两把椅子中间。
　　“你先坐。还有一份来源记录，我让同事拿过来。”
　　午后，岳宁带来学校时期邮箱里的一轮字幕往来。陈警官核过她能说明的部分，看见当年的业务名称，才联系梁砚协查旧制作委托。
　　梁砚在电话里没有让他先把近期索钱归进唐栀那条线。他调出旧案里已有的工作信息，另带了需要对应的记录过来。
　　桌上有工作室原载体取得的登记、当日查看经过，以及岳宁刚提供的邮件留取记录。这里用于查阅的文件各有对应来源，没有把沈蔚手机上的一条声音盖过原来的存档。
　　陈警官的同事进来，将其中一页放在桌面，说原载体与后续查看按各自记录留着。他找出工作室保留的较长一段，先确认梁砚看的是哪份，再开始播放。
　　最初是一阵挪椅子的声音。
　　有人在旁边翻纸，问准备好了没有。沈蔚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开始读。她念得不太顺，一处词重复两遍，后面停住了。
　　“等一下。”
　　梁砚把笔放到记录纸上，没有让同事快进。
　　声音里的人似乎将纸拿近了，摩擦声盖住一句话，接着听见沈蔚说：“这儿又放一起了。我前面说的就那两笔，你让我往下念，就都成我的了？”
　　旁边有人回话，声音比她轻。沈蔚没接着念。
　　“我那两笔另写，别跟后面的账放一块。别的要拿记录出来对，不是我录了这一句就算全认。”
　　她后来又说了几句话，有一句像是对着门口，离麦克风远一些。较长的存档没有在那次停顿处结束，后面还留着重新准备、再开始说话的过程。
　　陈警官等这一段放完，才问梁砚要不要回听某处。
　　“先把短的也听完。”
　　短说明中，沈蔚从盘点登记疏漏讲到愿承担相应责任，语气比前一段稳，没有再次停下来将两笔和其余账分开。那句相应责任过去，声音便继续往下，直到结尾。
　　梁砚核对两份来源记录，将较长过程里那次中断的位置记下。陈警官的同事问是不是有人把争执截掉，做成后面这一段。
　　“先问录制经过。”陈警官说，“昨天沈蔚说过，后来重新念过。”
　　他将问题写在自己的询问提纲里，没有在短文件后面添上剪辑伪造。

　　沈蔚下午过来，带着整理好的联系表和几份自己能找到的旧资料。她先到另一间屋补了近期收到消息的经过，轮到辨认时，陈警官请她说明当年录制前后的情况。
　　她坐下看了一眼梁砚。
　　陈警官向她介绍，梁砚协助核当年的制作委托，今天这次报案仍由他这边经办。沈蔚点头，将包挪到自己脚边，拿起桌上的水，手碰到纸杯盖，又放下了。
　　她先说自己以前经手仓库登记，盘点后发现问题，有两笔遗漏她承认是自己的。当时要向旧单位交说明，有人安排到工作室录下来。
　　“为什么不直接在单位录？”陈警官问。
　　“说这边弄得清楚，声音、画面都能做。我不懂那些，只以为换个地方把话讲完。”
　　“要讲的内容，你什么时候看到？”
　　沈蔚回想了一会儿，分别说出提前知道的事情和到场后看到的稿子。她记得不牢的地方没有补具体时间，只说哪次是自己看过、哪次听人转述。
　　较长的那份放到她说“等一下”的位置，她的手忽然停在杯沿上。
　　“就是这里。”
　　陈警官让她听下去。
　　听见当年的自己要求将两笔另写，沈蔚将杯子向前推了一点。
　　“我不是现在才这么说的。”
　　“这次停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马上答，低头听了后面的几句，才说后来又给她一段简短的，让她从头念。对方说正式说明不用把争执全放进去，写相应责任就是相应的那部分。她问过是不是仍按自己确认的范围，说的时候却没有把两笔再念出来。
　　“短的，是你自己另录的？”
　　“是。那一遍我念得顺，没再停。”
　　她听完桌上这份短说明，承认是当时重新说过的内容，没有改口说声音都是别人拼出来的。
　　梁砚问：“正式交出去的是哪份，你看到过吗？”
　　“我收过短的，发回去过。别人后来合成什么，我没看到全套。”
　　“发给谁，经过什么联系？”
　　沈蔚在自己的旧记录里找，手机换过，她现在能看到的内容不全。她记得当时还有文字说明，却没在这台手机里翻出原来的那一段。陈警官请她先把接收、回传与后来得到回复的经过分别说出来，不将现在记得的话填进空着的聊天页面。
　　说到最后，沈蔚问能不能先给现单位看刚才听到的过程。
　　陈警官请她联系负责核实的人，具体材料按照实际办理，声音来源和取得经过也要一并说明。
　　“我已经给了他们电话。”她说，“他们不是只问这个号找我要钱。他们还问我原来的事怎么结束的，旧单位怎么处理。”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说明，放到桌边。纸上有几处涂改，最后一行挤得很小，写不下的补到了背面。
　　陈警官看了她递来的部分，指着一句：“这里写录音遭到篡改，谁跟你确认过？”
　　沈蔚没有将纸抽走。
　　“我原来以为他拿掉那些话……现在听这两份，我知道短的也是我说的。”
　　“你今天听到的经过，按经过写。收到的片段如何形成，我们继续查。”
　　她拿起笔，在那句旁边画了一道线。后面那句证明本人没有责任，她也停住了，没有直接照抄到新纸上。
　　“我能确定两笔是我漏登。别的我还没拿到记录。”
　　陈警官将这项写进待补材料里，没有替旧单位作结论。沈蔚重新核过自己刚才说的内容，起身到外面等，水杯仍放在桌角，没喝几口。

　　岳宁在另一个时间段说明了自己参与的字幕制作。
　　她带来的电脑包放在桌下，母亲抄送她的那封与自己发回去的文件，已经按原位置留取。陈警官请她先说当时收到什么、自己做了什么，再与记录对应。
　　“声音是发给我的，我把字幕跟着对。说的话不是我写的。”
　　梁砚问她有没有到场录制。
　　“这一回没有。我那时还在上课，回去才看邮件。别的几次有去过，不能都算进这一回。”
　　她指着自己的回信，说文件为什么晚些时候才发：课间没法听完，回去整理时才做。那一轮她记得自己把挤在一行的字幕分开，调整了出现的时点，免得后一句还没说，字就先出来。
　　“声音你改过吗？”
　　“我没改。我做的就是发回去的这份字幕。”
　　陈警官请她将操作过的部分说清。岳宁没有用一句“都是原来的”替所有文件担保，只对应自己的那次回传。
　　“发回去后你看过最后的交付？”梁砚问。
　　“没看全。我妈拿去做后面的，我还要回学校。有时候她说收到了，我就不管那封了。”
　　她看见桌边还留着沈蔚准备的那张纸，目光停了一下，没有拿过去读。陈警官将纸收回对应的材料里，继续问她所知的业务来往。
　　岳宁确认母亲名叫岳青岚，工作室接过修复与制作，客户有直接上门的，也有转来资料的。安澜这个名称，在她提供的这一轮邮件中出现；她知道它参与了那次制作往来，但没将母亲历年的工作都翻清楚。
　　梁砚让她分清自己见过的人和只在邮件上看过的联系。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指着写到一半的一页：“这些我还没理好。不想看见一个地址，就说跟那个人当面谈过。”
　　“先保留现在能确认的。”陈警官说，“找到其他来往，再按来源补。”
　　她没有在今天这轮材料里继续翻出一个完整项目的最终版本，也没有说母亲绝不会改动别人提交的说明。桌上留的是她亲手做过的字幕往来，其余仍得沿原来的工作联系找。
　　说完，岳宁看了一眼手机，问明天若有人需要找她，能否提前打电话。旧工作室要退租，上午搬客户物，午后还要回去交房。
　　“你按已经约好的去办。”陈警官说，“原来的相关设备我们已经留了。剩下客户物的联系，不要跟这次材料搁在一份里。”
　　岳宁把提供过的记录核完，另将今后联系的方式确认好。她走出门，手机里有几条取物消息，站在走廊边逐一回复，没把那几个人都改约到分局来。

　　梁砚打开自己带来的旧案工作信息，放到陈警官面前。
　　唐栀当年的工作经历里，安澜危机事务所已经出现过。那是旧案走访核过的背景，不是今天才从沈蔚的录音里听出一个名字。
　　陈警官看过日期，指了指岳宁邮件的业务名称：“先核这一轮是谁找工作室、什么委托。”
　　“我这边对应旧案已有的联系人和当年的工作资料。”梁砚说，“沈蔚近期收到的号、现单位收件，还是你们接着查。”
　　旧名称与眼前一轮制作往来碰在一起，给出的是要继续核的具体业务。现在谁在使用这个名称，怎样从旧声音走到今天索钱，并没有跟着那两字自动出现。
　　陈警官的同事进来，将现单位负责收件的联系方式确认结果递过来。对方愿意配合保留最初收到的邮件，刚才转给沈蔚的是后来的转发，不能拿她手机上这一封直接代替最早的收件。
　　陈警官记下后续安排，把近期收发与旧制作分别夹好。他问梁砚是否还需要沈蔚就自己参与的部分补一句，梁砚翻过记录，说今天能具体说明的已问完；接下来要找当年收稿和交付的人，而不是让她反复听自己的声音。
　　两人出门时，沈蔚正把刚才划掉的那张纸折起来。她没有扔，放进袋子的另一边，又拿手机给家里回了条消息。
　　“我今天可能晚一点。”
　　话说完，她看向陈警官，重新把整理好的旧同事联系表交过来。有些号能接通，有些只留旧备注，她没将名字想不起来的人随手补成同音字。
　　“这位，吴春梅。”她指着其中一行，“以前做仓库文员。那时工作群里不少东西，她都收过。现在还有没有留，我没问到。”
　　陈警官确认她与吴的旧工作关系，把这一行单独列入要联系的范围，今天没有让沈蔚先打过去替警方统一说辞。
　　“旧单位的材料，也得找保管的人。”他将需要沈继续补的事项给她看，“原来的登记、复核经过、收到什么说明，各找各的。你手上没有的，注明在哪儿见过。”
　　沈蔚看过清单，没有承诺明天就能全部交齐，只说今晚先将仍能找到的来往整理出来。
　　她从袋子另一层取出手机，回了现单位同事的消息。今天被谈话耽搁的那项交接还没办完，对方等她确认一处数。她翻到现在的工作记录，重新看过才回复，没把旧单位那几页纸搁在旁边凭印象答。
　　发出去后，她将两个袋口分别合好，没再把所有东西塞到同一层。
　　“你们能不能先跟我公司说，我报案了？”
　　“报案的经过，我们可以如实核实。原工作问题不会只靠这句话结束。”
　　她点了一下头，把原来挤成一段的说明翻到背面，先写自己何时收到索钱消息、何时去工作室、何时决定保留并报警。旧盘点的部分另留了一页，没有填上已经查清。
　　梁砚回到桌边，核自己带来的旧案材料，陈警官则给同事确认近期收件的联络时间。刚才那根短电线已经收好，不再横在过道上。
　　耳机仍搁在电脑旁。梁砚将较长过程与短说明的来源编号分别记在本上，合好文件夹。陈警官把旧单位等回话的联系留给同事，约定明天上午接着核；梁砚带走自己要对应的旧案资料，将制作委托那一轮的索引夹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