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痕》正在睡觉的梦

26、柜门 不是这一柜

　　陈警官请沈蔚把手机放稳，先不要从刚才那条消息往下翻。
　　她的手抬在屏幕上方，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你们能不能先找他？他说今天晚上——”
　　“这个时间我记下了。先从他第一次联系你说起。”
　　沈蔚重新坐好。她在前面的消息里找到自己问对方身份的那一句，又把先前未说清楚的情况补上：最近问过原来的同事一些交接资料，新来的号没有说自己是谁，直接拿一段声音来向她要钱。
　　许彻没站在她椅子后面看。外间地方有限，他将刚才给收桌子的人用过的绑带放回工具箱，让另一名民警坐在柜台边。
　　岳宁从自己的文件袋里取出存档清单。
　　“这些是我后来重写的，有的只照盒上标签抄，没全核过里面。”
　　民警问原来的登记放在哪里，哪部分由她接手，今天有没有打开存档柜。
　　“柜子没开。电脑也没开。”岳宁说，“我知道它们在里面，钥匙在我这里。外头这些客户东西，我前几天找联系方式时看过，能说清的都在单上。”
　　她把清单与清场范围并排放好，没有把两个文件袋里的纸混在一起。
　　陈警官听完沈蔚的一段回答，请同事先分别了解保管和制作的情况。沈蔚看着岳宁手里的钥匙，像是怕她转身就开，伸手叫了一声。
　　“等一下。不是这一柜子的东西都归我。”
　　岳宁停下来。
　　“我之前说删掉，是想删我自己的。别人家的，你们别全拿走。”
　　“先把相关的材料找清楚。”陈警官说，“不是给这里所有东西换个保管地方。”
　　沈蔚的手放下来，却仍没坐回原位。她看着许彻，似乎想让他再说点什么。许彻只指了指门旁的架板，问民警是否需要先腾一条更宽的通道。

　　内间门口堆着一箱空包装，搬货架时临时放在这里。岳宁确认不是客户寄存的那一箱，许彻才抱到外面。
　　箱底没有封好，他没直接往上提，先托住下面，放下时仍漏出两只折扁的纸盒。岳宁蹲下去捡，其中一只边沿翘起，卡在门缝里。
　　“放着，我拿。”许彻说。
　　他用手里的板条将纸盒带出来，连同碎屑收进废弃包装袋。袋子太轻，立不住，岳宁拿折椅压住一角，才不再往通道中间倒。
　　原电脑在桌上，黑着屏幕。许彻从门口看见岳宁指了电源和旁边连着的东西，民警先记录状态，再向她问了几句。他没有跟过去。
　　沈蔚留在外间，水瓶拧开了，喝过一口，瓶盖却不见。她低头找，许彻在椅脚旁看到了，用纸包着拿给她。
　　“掉这里了。”
　　“谢谢。”
　　她将盖子放在手里，没有马上拧回去。
　　陈警官接了同事的电话，出去说了几句，回来后跟岳宁确认配合查看与交接的安排。另一名民警取出所需的东西，岳宁才拿钥匙开柜。
　　锁转到一半，没能拉开。她把柜门向里推，另一只手重新拧了一次。
　　“锁一直有点涩，要先推住。”
　　她重新将钥匙转到底，柜门才拉开。岳宁没有急着抽文件，先指出自己熟悉的几处位置。
　　沈蔚站在外面，手中的瓶盖攥得发白。陈警官请她进来，先核对她说的制作经过和可能的资料位置。
　　“我能进去听吗？”
　　“相关部分会请你辨认。”
　　她将水放到椅上，跟着走进去，门在身后带上了。
　　许彻回到外间，打开自己的工作记录。已经清拆的货架，已经收走的桌子，仍要返还的客户物品，他从头对了一遍。桌子不是界线收的款，没列在清运收费里。那张清单越写越长，真正能勾完的却没有多少。
　　岳宁的手机在柜台上响起来。许彻没接，敲了敲内间门，等她出来，将手机递过去。
　　来电的客户问今天是不是还能取东西。岳宁查了自己的领取记录，确认一盒原照片已另外放在外间，告诉对方下午仍能取，让他别照旧招牌找，招牌已经拆下来了。
　　对方在电话里又问一句，她忽然抬头。
　　“不是。只有相关的资料要配合处理。您的东西还在，我给您留着。”
　　她重复了外间那盒的标签，挂断后，先在旁边贴了一张约定时间。许彻没替她在客户清单上打已领取的钩。
　　“还没来。”她自己说。
　　“那就等来过再记。”
　　岳宁将手机带进去了。许彻没有随着那道门走近，重新去收墙边的工具。

　　周鸣从另一处现场打来电话。
　　客户希望今天将一组原先没说的柜门也拆了，他问许彻要不要安排。
　　“照片看过了吗？”
　　“看了。不是脏，是边沿泡开，他想趁人都在，让咱们一块带走。”
　　“柜里东西谁清？”
　　“他说让我们清。我还没答应。”
　　许彻翻到原来的范围，让周鸣先完成这次确认过的部分。要拆那组柜门，现场说清物品怎么取、后续如何恢复，今天的人员与车不能硬加上去。
　　“我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你肯定能安排。”
　　“你告诉他，我安排不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随即有人问周鸣是不是说好了。周鸣转过去，完整解释，不再只回一句老板没空。
　　许彻把那边的追加事项另存下来，提醒前面清运的司机不必回来等。司机已经交过这一批的接收记录，剩下的时间要去另一处装货。两边确认完，今天的车次便结束了。
　　内间的门又开了。
　　沈蔚先出来，手里拿着自己那只包。她坐回椅上，找到水瓶，低头将松开的瓶盖拧紧。
　　“里面有。”她说。
　　许彻等了一下：“您说的那份？”
　　“有我说话的。刚听开头，我就认出来了。还有后来重新念的，不只一份。”
　　她将包放在膝上，从开着的口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又没有用。
　　“我跟你说两笔，不是现在才想出来的。我当时就跟他们争过。那天要赶着把说明录完，前面停了几次，后来又让重新说。”
　　许彻没有点头说这就清楚了。她口中的“他们”，他一个也没见过，里面找到的东西，他也没听。
　　“您刚才跟陈警官说过这些？”
　　“说了。”
　　沈蔚抬眼：“是不是还得每个人说一遍？”
　　“我这里不用。以前的事，您跟办案的人讲。”
　　她看着他，慢慢将那张纸巾折回去了。
　　岳宁也从里面出来，去拿自己的笔。经过外间时，她先将桌上几件样品挪开，留出放设备的位置，又停下来问许彻刚才装车的箱子有没有拍过外观。
　　许彻把作业照片给她看。画面里是拆下的架板、明确丢弃的包装，没有存档柜里的盒子。
　　“我想确认一下，别待会儿找不到东西，先找错地方。”岳宁说。
　　她只看他们今天处理的部分，看完还回手机。没有请许彻替她判断柜里某个文件是不是沈蔚的。

　　警方把需要留存的原电脑及相关材料交接清楚，登记各自来处。电脑从内间移出时，许彻让开了通道，没接过去抱。
　　柜台边放不下，民警把预先腾好的椅子移开，岳宁站在旁边核自己刚才提供的情况。有一处把她写成了原项目经办，她看完，马上指出自己只帮过几次字幕，不是每一次录制和交付都在场。
　　陈警官请她具体说是哪几次能记清，改过后再交她核对。
　　许彻听见“交付”两个字，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他从前也签过交回去的单子，知道写在一栏里的名字能让后来的人怎样理解。那张否认去过417的笔录，也还留着他的签字。
　　岳宁将笔还给陈警官，低头重新数交接的物件。许彻没有接上自己的那段旧事，转身去将外间清出的杂物袋扎好。
　　沈蔚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让声音继续，拿着手机走到门外。回来时脸色没变，只把自己的包提得更紧。
　　“家里问我下午回不回去。”
　　陈警官告诉她后续联系的方式，请她把能找到的旧单位、旧同事及这次收到消息前的往来按实际情况提供，不要只留下最后一句威胁。
　　沈蔚看着刚才核过的记录：“我说没给，不是我认不认两笔的问题。这个号要的数，我没答应。”
　　“这两件都记了。”
　　她把那一段又看了一遍，没有改成自己过去从无差错。
　　岳宁问电脑及材料以后怎样联系，她接下来要退租，有些原物还得给客户。陈警官把相应联系留给她，明确其他寄存物仍由她按原来约定处理，今天不一并带走。
　　她回身看外间剩下的箱子，先把要交的和要留的那两张清单分开。笔尖在第一张上打了一个钩，第二张没有动。

　　等相关材料移走，外间的工作才接着往下做。
　　下午约过的客户到了，比电话里说的晚一些。他刚在楼下绕了一圈，问岳宁怎么连门口都认不出。
　　“原来的招牌拆了。我上午说过，您看这个门牌。”
　　“听见了，没记住。照片呢？”
　　岳宁找到另外留在柜台下的纸盒，跟他确认原来送来的东西。男人先看清单，再将封套里的原照片一张张摊到空着的柜台上。他带了新买的袋子，拿出来，大小却刚好差一点。
　　“这个装进去得弯。”岳宁说，“原盒给您吧。”
　　“我以为盒子不让带。”
　　“就是装您这份的。”
　　男人把原照片放回去，签过领取，又问修复好的电子文件什么时候有。他说上回发来的版本颜色太亮，岳宁在旧联系里找到了他的回复，但后面的文件还要另外查。
　　她将现在能确认的说完，没有让他为省事先接受一个自己也没看过的版本。
　　“那我这一趟，先把旧照片拿回去？”
　　“原来的都在这里。电子文件有消息，我按这个号码联系您，您不用再往这儿跑。”
　　男人有点不满意，掏出手机，让她当面打一次，看自己能不能收到。号码接通了，他将它存好，抱着原盒走了。新买的袋子挂在胳膊上，门口的风一吹，空袋哗啦响。
　　岳宁把已领取的日期补在清单上，另外留着文件版本那一项。少了一个盒子，柜台下露出一块方形的灰印，后面的箱子仍够不着。
　　许彻把架后能清的地面收好，墙皮松的地方按先前说好的留着。他没将遮住那一处的旧纸重新糊回去，岳宁拍了处理后的照片，连房东先前的回复留在一起。
　　沈蔚留下来等岳宁有空。她没再去拉内间柜门，坐到一旁，将能联系的旧人写在自己的手机里，遇到换过号的，停下来翻旧记录。
　　岳宁打完客户电话，许彻跟她核今天已经完成的项目。还没搬的客户箱子不算已清走；设备由警方取得的部分，也没有当作界线搬运。
　　“那这边今天算完了吗？”岳宁问。
　　“外间这一部分算。还要搬的另排，最后交房的清扫等箱子出去后做。”
　　她看着费用明细，手指在后来删掉的车次上停了一下。
　　“我得先问租房那边放不放得下。”
　　“问好再定。车到楼下没地方卸，时间还是会算。”
　　“我知道。”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今天大家都让我明天再找。就租房这个，不能明天再找了。”
　　沈蔚从椅子上起身，将自己的水瓶收进包里。
　　“你先忙。我那些旧联系方式，今晚回去再整理，明天带过去。”
　　岳宁送她到门外，两人确认了后续能互相联系的号码。沈蔚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问警方刚带走的，是不是也包括那份重录的声音。
　　“相关的已经按他们的记录交接。”岳宁说，“后面要核哪一份，您联系陈警官。”
　　沈蔚将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收好，没再问岳宁替她删什么。
　　许彻收起工具，去车边核今天剩下的物品。周鸣发来那组柜门的后续：客户决定另约处理，今天原定范围已经做完，确认记录也留了。
　　他回了个好，将下午那一格标成完成。再回头时，岳宁正站在门口给室友打电话，身后还有一排没领走的客户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