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痕》正在睡觉的梦

24、另算 搬到别处，

　　再过两天，岳宁傍晚到了界线。
　　她带来的几张纸分别夹着，最上面是勘查记录，底下是自己重新写过的领取情况。许彻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站在周鸣旁边，正在改一项东西的去向。
　　“桌子不要了？”
　　“来看的人不要。他说太旧，拆过去装不好，不值。我本来给他留着，到今天才说清。”
　　岳宁将工作室照片点开。旧工作桌已经腾空，灯架和一部分普通设备由另外的人领走，留下的线和空包装她分在一边，没有整袋都按设备卖出去。
　　“他只收确认过的那几件。电脑没给。”
　　许彻让她坐，拿出原来的待定项。周鸣核外间清运，确认桌子现在按拆下搬走处理，那面腾空的货架也是；另一面货架上的客户东西不算在里面。
　　岳宁将笔握在手里，没有立刻签。
　　“那另一面架子，我最后还是得搬空。”
　　“是。先确定里面东西去哪儿。”许彻说。
　　“这几天拿走了一些，剩下的我已经重新记了。有人说月底来，我说等不到月底，他让我先找个地方放。”
　　她把领取表转给他们看。已通知、已领走、没联系上的，分在不同的位置。不确定的名字仍按原来的记录写，没有把相近的两个改成一家。
　　其中一行旁边画了好几个箭头，补的号码快写到纸边上。
　　“这个终于打通了，说东西不是他送的，是他姐姐。我问有没有她电话，他说晚上才找到。”
　　周鸣将表放平，让她留着这些联系经过，搬运清单另写，不用把来取过谁、说了什么都给搬东西的人看。
　　岳宁从包里取出一个叠扁的小纸箱，问他们来搬时能不能带同样的。她按网上的尺寸买过一批，装照片的薄袋够用，稍大些的相册却放不平。
　　周鸣把箱子撑开，沿着折痕压好，让她把外面那层硬盒的尺寸比过来。短边差了一截，斜着塞进去，上面还能看见盒角。
　　“这一种装不了您说的相册。不能靠最后封箱使劲压。”
　　“那我买的又得退。”
　　“没拆的您问卖家。已经用的先别全换，小封套能放，分好哪些用这一批。”
　　周鸣从库房拿来一个大些的空箱，只有箱身，没有盖。他把两只放在桌边，给岳宁看外包装的区别。岳宁将大箱量好，问会不会比原来多占一倍地方。
　　许彻让她先把需要这种尺寸的物品单列，车上按实物排，不能先买齐一堆箱子，最后才问屋里放不放得下。她将新的尺寸写在纸上，又给两个已装过的盒子加了备注，回去不用全部重新翻。

　　工作室房东没有同意再拖一整月。
　　岳宁拿出自己刚核过的退租安排，租金算到哪天、钥匙什么时候交，分别画了线。她起初想留下内间，外面交回去，房东说房子不是这样租出去的，不能让下一位进来以后继续给她开门。
　　“我以为只多占一个柜子。”她说，“他问我来拿东西的人是不是也只多占一个柜子，我就说不出来了。”
　　许彻将正式清场能用的时段给她看。两天后许彻和周鸣能到，外间已确定的工作可以做完；客户物品若要迁出，要另排车和接收的人，不能把清场结束的时间当成所有东西都已返回客户。
　　岳宁说那天已把自己的安排换开，能从进场一直留到交接。后面还得有一趟，她也会跟车，不让界线到了新地址再到处找人开门。
　　“您那边的接收地址定了？”
　　“我和别人一起租的房子，先放我那间。说好了只能暂时放，公共的地方不能一直占。”
　　“门和通道的尺寸要给我们。”周鸣说。
　　岳宁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指着门内说柜子已经腾了一层，床边也空出一段。许彻看了照片，没按照只露出一边的床角替她算能塞多少箱。
　　周鸣将需要量的几处发给她，尤其是进门拐角。她认得自己房间，楼下卸货的地方却没问过，得回去跟管理的人说。
　　“先别把东西送过去再说临时放楼道。”周鸣说，“车走了，您一个人也未必搬得动。”
　　岳宁点头。手机另一边有人发来一条回复，她低头看，说自己会把箱子收进房间，不压住别人出门的地方。
　　她答得快，发完才又把搬运清单拿起来，重新核还没找到人的那部分。
　　接着，一位客户给她回了电话。岳宁站到门边，先问对方现在能不能来领取，听了答复以后，说可以考虑寄，原来的地址需再确认。
　　许彻去帮周鸣把那只试用的大箱放回库房，回来时，她还在打电话。
　　“我不是照单子上那个寄。您搬了，就把现在的地址发一下。只有相册，还是先前放在一起的照片也要？”
　　她听完，将对方要的东西记在自己那张领取表上，告诉对方费用要等包装和寄送方式选好，不在电话里替快递报一个价。
　　挂断以后，她低头核了新收到的文字地址，才说这位原来一直留着旧住址，前些天还叫她照旧寄。
　　“我今天要是图快，就寄到以前那家去了。”
　　她没有现在让界线代寄，只在原物里分出待寄的一项，回去对齐实物后再跟客户确认。又一行从“未回复”挪到了“等地址、等核物”，仍不是已归还。

　　有个存放场地给岳宁回电话，她站到窗边去接。
　　许彻继续核她选出的清场范围，听见她问能不能锁，后来又问存进去以后要取东西怎么约。那边说了很久，她只答了几次，最后说自己还要看另一处，不先定。
　　“那边几个租用的人共用一个地方。”她回来时说，“有人在就能开，没人在要等。我想的是客户随时问，我还得跑去找谁放我进去。”
　　周鸣将刚写好的两张报价分开。工作室外间拆除、清运、清洁一张，客户原物迁往她指定地址的搬运另列。后者现在是估算，最终装车前按确定的物量和通道复核，不承诺替她保管，也没有混进清理废料的处置费。
　　岳宁看见分开的人工，问能不能一次带齐，别又叫第二车。
　　“有的东西现在还没确定去哪儿。”许彻说，“同一天能做的再安排，不能拿普通废料挤着客户照片走。内间电脑和锁柜也不在这次清运里。”
　　“我没想把它们扔。”
　　“我知道。写出来，现场换了一个人问，也能看见。”
　　岳宁把存档柜和电脑两项逐字看了，在旁边签下排除范围。她自己负责返还、暂存与后续迁移，界线只按这次确认的工作搬。
　　“你们能先放公司两天吗？”她问。
　　许彻看了眼窗外的库房。那里面刚给出工留好耗材和工具，空出来的通道是人要推车走的，不是一间能锁存客户物品的仓间。
　　“这里接不了。搬到别处，也得有人接。”
　　岳宁收回目光，没有再讲箱子不多。她把其中一项暂存地址写回自己租房的位置，另一处还未谈妥的只留在询价记录里，没有填成已经租下。

　　她刚准备签最后一页，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看号码看得有点久，向许彻说了一声，出去接。周鸣把桌上的清运范围录入公司安排，见许彻想给两天后的另一个客户再打电话，伸手指了指排班。
　　“那趟已经有人带了。你不用再问一次能不能等你。”
　　“我问收尾的时间。”
　　“负责人回来报。他今天已经跟客户定过，不会到那天才没人去。”
　　许彻将手机放下。两天后的工作室清场，他和周鸣去；另外一组按原来的安排，不抽人临时给他腾位置。清运车的到场时段也由周鸣联系，许彻没有把所有空格先填成自己。
　　岳宁回来后，把领取表放到了签字页下面。
　　“刚才是一位原来的客户。”
　　许彻等她继续。她似乎在想先说哪件事，低头把电话记录存了，才抬头。
　　“她叫沈蔚，以前在这里录过一段说明。打的是旧业务联系方式，我还没换。她听说要退租，问材料还在不在，想过来拿自己的东西。”
　　“她能哪天来？”
　　“我说两天后清场，人都在。她说那天来。她还问能不能把自己那段录音删了。”
　　周鸣正在写到场人员，笔停了一下，没把这个要求记进清场项目。
　　岳宁又说，自己没有做过那一次录制，也没查完整交付记录，不能凭名字现在打开电脑就把一批文件清掉。
　　“她说只删她自己的，不碰别人的。我让她先来认清楚。我现在连哪份是她说的都没找到。”
　　许彻问：“你答应删除了吗？”
　　“没有。我只答应那天在。她想拿原来给过的说明，我得看究竟留了什么。”
　　“那先按这个约。客户的要求，您跟本人确认，不要加到我们清运的东西里。”
　　岳宁说自己本来就不想交给别人操作。她把沈蔚来领取的时间记在另一张纸上，没往排除项旁写“待删除”。
　　许彻没有问那段说明是什么账、谁写的，也没有替一个还没见过的人解释为什么要删。对他们而言，电脑仍在内间，存档仍锁着，外间清场有自己的范围。

　　商量到最后，岳宁才问这次先付多少。
　　周鸣将定金和结算安排给她看。已确认的外间工作按报价，若临时增加搬运或停下某项，现场再列实际发生的，不因为签了清场就把所有原物搬走，也不把还没定的仓储费用提前收在界线账上。
　　她用手机付款，发出回执，周鸣核到以后将预约标成已确认。
　　岳宁把领取表夹回去，说那天自己早点到，先腾清外间通道。内间钥匙她保管，需要客户核材料，她会自己在场，不把钥匙提前放在邻店让人代开。
　　“外间那面架子还有几盒。”周鸣提醒，“要拆的和保留的，不要现场光指一个架子。”
　　“我回去贴两种。”
　　“把要留的原物另列。我们带标签，不去盖住原来客户写的字。”
　　岳宁将这个记下。周鸣又问清垃圾运走以后谁开门验收，她说自己，房东则另约退租时来，不让搬运的人替她签房屋交还。
　　负责清运车的人回电话时，周鸣让岳宁先别走。对方问旧桌拆开以后最长的一块多宽，还有货架是不锈钢还是木的，要确认装车的位置。
　　周鸣找出初勘尺寸，把确定清走的那几项逐一报了。岳宁听见对方问装货从正门还是后入口，拿起手机，将上次拍的台阶位置重新翻出来。
　　“后面那块凸起来的砖还没弄。”她说，“能绕过去，但车不要顶到门边。”
　　周鸣把这一项说明白，问随车的人需不需要另带小车。对方说有，到场前会联系，不由邻店代签装车件数。
　　岳宁又给隔壁发消息，说明后天卸货的时段，得到回复才将手机放下。她重新看车费那一行，问如果客户原物到时还没装好，车能不能顺便等。
　　“这辆先做清运，不等您核领取。”许彻说，“后面的搬运按确定的时间来。多停一辆车，旁边也过不去。”
　　岳宁将领取和清运两张表分到文件夹两侧。沈蔚来时她接待，外面的物品则照已经确认的项目交给许彻和周鸣，不让两边的人都站在门口等她一个答复。
　　这些都说完，天已经暗了。她拿起包，发现夹在底下的尺子没有收回去，是来之前特地带来量自己租房的。
　　许彻指了指桌边，她才将尺子放好。
　　“回去还得再量一遍。”她说，“照片里看着能放，实际总差一点。”
　　周鸣送她到楼梯口，说量完发办公室，不用等许彻一个人回消息。他回来把车的预约电话拨通，确认清场两天后到场，垃圾与客户原物分开装运，涉及后续搬运的安排等最终清单再定。
　　许彻核过两张报价，将清场那张签好的留进文件夹，另一次搬运仍留在待确认里。
　　桌上还有老韩交回的一张工具领用表，接头已经齐了。他把表放回对应的车次记录，不塞进岳宁的材料里。
　　岳宁发来新的门口宽度时，周鸣正在关电脑。数字后面跟了一张尺子贴着门框的照片，能看见哪一边量起。
　　周鸣记到搬运备注，又给她回去：收到，清场那天钥匙和领取清单都带上。
　　许彻将文件夹扣好，放到后天要带的那一层。

　　第二天下午，岳宁又给办公室发来旧工作桌的照片。
　　这回是另一位来问的人。她补拍了侧面和桌腿，说松动的地方都给对方看了，价格已经谈过，对方约明天清场时来收，仍要到现场确认。
　　周鸣将那张桌从待拆清运里单独标出来，打电话问岳宁，确定说的是外间腾空的这一张。内间放原电脑的窄桌还留着，后续另行处置，不能叫声桌子就把两张一起改掉。
　　“那我们先不拆旧的。”周鸣说，“人来了，您当面交；没交成再说清运。别让他到了找不到原来的桌腿。”
　　岳宁答应。她已把抽屉清空，清运标签也换了位置，又将要归还客户的盒子与桌边空包装分开。
　　许彻看过更新的范围，让周鸣把同一份发给清运的人。岳宁在电话里又问明早需不需要先把内间东西拿出来，他让她照确认过的范围准备，电脑和存档柜仍留原处。
　　她回了收到，说钥匙和领取清单已经装好，明天自己开门。
　　周鸣在那张新照片下面记上当面交接，将更新过的清单放到文件夹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