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痕》正在睡觉的梦

22、工位 我以为只要

　　第二天上午，漏水客户在楼下等他们，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早餐。
　　“我以为你们还是三个人，买多了。”
　　周鸣先把工作记录拿出来：“今天不施工，来看下一趟剩什么。”
　　“我知道。吃的总能吃吧？”
　　许彻接了，道过谢，跟她进楼。电梯里另外两个人也在抬东西，一张用纸壳裹住边角的门板斜着占了半边。客户替他们按楼层，举着早餐，没地方放。
　　周鸣将袋子接过去。到了地方，他手里的粥已经朝一边倾，两人先在窗台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搁好。
　　昨天清走坏柜的地方空出来，墙面底部露着一排深浅不同的印。维修的人蹲在里面刮松动的墙皮，旁边堆着一只塞满碎屑的袋子。
　　客户问：“这个你们也带走吧？一辆车，省得他再叫。”
　　维修的人抬头：“我跟她说过，这个我下楼的时候捎走。”
　　“你忙你的。他们清运车不是现成的吗？”
　　“今天没开来。”许彻说。
　　她看向周鸣，周鸣把文件夹转过来，指给她看昨天签过的清单。他们已确认清走的项目没有包括今天新拆出的维修废物。客户低头看了会儿，又看地上的袋子。
　　“那以后还是得有一趟。”
　　“先把下一次真要做的定下来。”许彻说，“这袋谁负责，你们已经说好了。要改，就得把改后的安排讲清。”
　　维修的人说按原来办，没有让对方再付一笔。他将袋口扎住，拖到门边，不再挡着那处墙角。
　　客户把早餐重新提起来，递给两人，自己先走到洗手间去了。

　　周鸣在原来的照片上标了位置。昨天作业后留着的两只箱子仍在窗边，其中一只上面又放了几块拆下的木料。
　　“这是也留，还是准备一起运？”
　　“扔。刚拆的。”
　　周鸣将它们单独记下，没有把原先留箱的项目改成整箱清走。许彻蹲下看靠地面那一段，问修复的人后面怎样处理。
　　对方将手里的工具放下，讲了预计的工序。不是今天补完表面就能全部结束，后面还得等，家具不能立刻贴回原来的墙。
　　“我没叫你们现在搬回。”客户从洗手间出来，“我想先把后面那趟排上。我在这儿一直等，也不能每天请假。”
　　许彻看了昨天谈好的范围，将能在施工结束后一次完成的部分重新列给她，另外注明需由她确认维修完成后才安排人员。
　　她没有接笔。
　　“你们都说别人没完。我找了三家，总得有一个人告诉我最后哪天能住。”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维修的人站起来，从袋子里拿出干净手套，没急着替许彻说话。
　　许彻问她，接下来哪几天能到场。
　　她打开手机上的安排，周鸣翻到公司的空余时段。原先互相等着的几件事摆到一起以后，冲突才露出来：修复后最后一次收工具，客户不能来；她能来的下午，公司两组人已经有确认的订单。
　　“那天你自己来不行？”她问许彻。
　　“我一个人做不完，也不能答应了再去把别人那趟撤掉。”
　　周鸣找出另一段空余时间，说有一组可以晚些进，前提是维修的人上午已经撤场，客户来交接；否则就往后放，不让人员在楼下空等。
　　客户走到门口，给家里打了电话，问能不能把那半天换一下。说完她回来，将可以配合的时间画在纸上。
　　维修的人也把自己预计还需上门的一次写下，没有替尚未完成的部分签已完成。
　　许彻给公司发了一个待确认的安排，告诉客户前一天要再确认一次。她终于接笔签了工作范围，没再让他在空白处填最后入住的日期。
　　“我以为只要搬出去就行。”她说。
　　“能搬的昨天已经搬了。”周鸣将清单分开，“剩下这些也有顺序。您别又把两只箱子挪到贴墙的地方，到时还得再搬。”
　　她看向那两只箱子，过去把上面的木料拿下来，放到门边已经确定清走的那一堆里。
　　木料末端还有钉子，周鸣让她先放下，拿一块纸壳护住露出来的位置。维修的人过来将它们捆好，给袋子换了个能提起的口。
　　客户看他们装，忽然问能不能把另一只旧柜也算进去。
　　那只柜子在走廊尽头，原先不在卧室视频里。门板已经取掉，里面还放着几卷防潮垫，是她丈夫打算再用的。
　　许彻过去量通道，没有先给她报清走的价。整柜不能从拐角转过去，若要拆，柜内东西先清空，拆后的板件也得另算搬运量。
　　“那我叫他今晚来弄。”她说。
　　“你们先确认哪些留。柜子的尺寸我们记下了，确定要拆，再把这项加进去。”
　　她给丈夫打电话，对方第一句问柜为什么不要了。两人在电话里说了好一会儿，许彻和周鸣去核另一个门口的宽度，没站在那里催。
　　等她回来，说柜子暂不动，里面几卷垫子丈夫准备搬回家。周鸣把刚记的尺寸留在备注，没有把拆柜加进签好的费用。
　　客户看着那一行，终于笑了一下：“你们是不是每家都这样，走两步多一件？”
　　“多问一句，车上就可能少一个柜子。”周鸣说。
　　她将手机放下，帮他们把走廊里一张凳子挪开。出口终于空了，维修的人提袋子下楼时，也不用再侧着身子跨过去。
　　他们下楼的时候，粥凉了。周鸣打开袋口，发现还有两只装在一袋里的鸡蛋。
　　“你早上吃过了吗？”许彻问。
　　“吃过。她说路上吃，我以为只有一杯豆浆。”
　　周鸣把袋口系好，在车里找到一个不会倒的位置，才继续核刚才那份安排。

　　回公司以后，许彻没有先接办公室转来的新电话。
　　日程里与老韩约的谈话就在今天。老韩做完上午那趟回来，已经换了工衣，在库房门口等他；那张夹板仍攥着，像怕人说先去盘另一边。
　　许彻把他叫进来，将最近几趟出工的安排和记录摊到桌上。
　　老韩看得很快，看到下周还有两格没填，问是不是仍不能带队。
　　“现场分工你能做。接客户、确定追加范围和收钱，还得走公司现在这边。”许彻说，“不是让你一直跟着我。派谁一起去，按工作来。”
　　“那客户指定我呢？”
　　“问的是做工，就把你名字填进去。问你价钱，你先把要做的项目交回来，别当场替公司答应。”
　　老韩将一张最近的工时记录抽出来，问库房整理那几天怎么算。许彻把已经记的工资给他看，再说接下来没有出工的日子按什么岗位排，不能一天等一句临时通知。
　　“前面的私活还没核完，不等于后面的活永远没你的份。”
　　老韩坐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需要自己补的那一行记了日期。
　　他写完没把纸推回来，问出工补贴是不是从这一周重新起算。
　　许彻找出前几天已确认的记录，圈了那趟冰柜和另两趟工作。实际去了的按去过的结，库房那几天不倒填成现场，也不从已经挣到的工资里再扣一遍。
　　“我就怕最后谁记哪张表，谁说了算。”老韩说。
　　“这份发给你。漏了哪趟，在结之前提。”
　　“不是让你多补。”
　　“我知道。”
　　老韩把几项看完，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他没有说外面的私活以后彻底不接，只问哪几件事必须提前向公司说。许彻逐一将公司排班、工具领用和对客户的身份说法讲清，私下赚的钱不许借公司承诺来收。
　　库房外有人试了一次喷头，水打到空桶上。老韩听见声音，抬头说接头没扣到底，叫对方先别再加压。话说到一半，他又坐回去，把要问的最后一项接着说完。
　　“我不想每次客户叫我，你们先看我一眼。”
　　许彻没有说没人会这么想。他把独自定范围的权限从排班旁另写出来，交给办公室，不让负责派工的人只记得一句老韩暂时别去。
　　说完他们将下午那车的工具核了一遍。老韩指出一只喷头换过接头，要跟对应的管线带。许彻让他直接给下午领车的人讲，自己没有再转一道话。
　　老韩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又问：“下次还谈吗？”
　　“有新情况就谈。这个安排需要改的时候，别等人自己猜你要走。”
　　他嗯了一声，拿着夹板回了库房。

　　办公室的人把纸递来时，许彻正在吃客户给的鸡蛋。
　　“这位问退租清场，刚才打了两次，我说你回来会回。”
　　联系电话旁记着岳宁两个字。下面是几项零散的情况：旧工作室，设备家具，客户材料，退租时间要谈。
　　“材料是什么？”许彻问。
　　“没细问。她说不全扔，让到现场再看。”
　　许彻把蛋壳收进空袋子，擦过手，给对方回电话。
　　岳宁接起来时，背景里有门合上的声音。她先说自己现在只有一会儿时间，想问清场按面积还是按东西算。
　　“得看工作范围。您要清洁、清运，还是把东西搬到别的地方？”
　　“都有一点。我母亲以前做照片修复和一些制作，那个工作室现在不经营了。设备有些人来收，剩下的桌子架子，想找人搬。还有柜子里一些客户留的东西。”
　　许彻将笔拿过来。
　　“客户留的，已经确定处置办法了？”
　　“没有全部定。有的人来拿过，还有一些只有以前写的名字，我这几天在找电话。”
　　“这部分您自己负责联系、确认。我们不能按废物一车装走。”
　　“我没让扔。就是太占地方。”
　　她说得急了一点，随即又停住。许彻等她继续，没先报一个按平米算的价。
　　岳宁问箱子能不能一起搬，说有相册、照片，母亲修过的和原来的有时装在一起，还有以前制作录音留下的资料。她没有打开全部看过，自己原来只去帮过几次，后来忙着自己的事，没一直在工作室。
　　“先分清能搬什么，放去哪儿。没有决定的，报价里先留着。”许彻说。
　　“留在屋里也得付租金。房东问我什么时候交钥匙，我说完清场，他就让我给个日期。”
　　“您能抽哪天上门？要有负责确认的人在。”
　　岳宁在电话里翻自己的安排。明天到不了，后天下午可以，时间却不长。许彻先留出一个初勘的位置，让她把工作室地址和需要处理的外间拍给办公室，不发客户照片和录音的内容。
　　“柜子先不开？”
　　“如果里面的东西不在我们处置范围，看柜子外面能不能搬、通道够不够就行。您想找客户原物，自己按您的记录找。”
　　“电脑也一样？”
　　“电脑您安排。我们不替您删文件。”
　　岳宁答应下来，又说初勘时会带原先记过的领取单，已经约了一位客户那天下午来，她得顺便把东西交回去。
　　许彻让她先把这两件事的时间排开一点，不用一边给人找照片，一边决定整间屋子清什么。他们将到达时间确认过，通话才结束。

　　周鸣回来时，电脑前那把椅子已经被许彻拿去放报价资料了。
　　“我坐哪儿？”
　　许彻抬头，才看见他抱着今天要核的文件夹。
　　“我拿走。”
　　他将那一摞资料搬到自己桌边。搬到一半，最底下的两张滑出来，周鸣伸脚挡住，弯腰捡起。
　　“我说工位，不是让你再给我加两张纸。”
　　许彻把桌面腾出来，将岳宁这单的初勘先放进待确认，没有覆盖漏水客户的安排。周鸣看了两项时间，问初勘是不是要带包装耗材。
　　“先不用大量带。外间能处理哪些，她还没全定。”
　　“我先问她电梯和停车。别到了以后才发现设备出不了门。”
　　他坐下给岳宁发去几个问题，等回复的间隙，继续整理上午拍的范围照片。许彻看见对方逐张把维修人还没做的地方标出来，没伸手把鼠标接走。
　　门口有人问谁联系供应商，老韩上午讲过的接头又少了一件。周鸣抬头报了负责人的名字，让来问的人直接过去，不用所有事都在许彻桌前排一队。
　　许彻吃完剩下的鸡蛋，将垃圾袋系好。
　　岳宁发来的地址在这时候到了。周鸣核过楼层，把停车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客户回复门口能短停，得留人，后面的入口可以卸货。
　　他将这个入口记进初勘安排，在自己的工位上把文件夹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