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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柜台 查到这里, ...

  •   公司只剩门口的一排灯亮着。
      许彻把烧饼放到桌角,打开手机通讯录。他没按姓氏往下翻,先找以前的工作群。有人改成了公司名称,有人换成孩子的照片,还有一个头像旁边只剩一串字母,点开聊天,最后一句是问他车上还有没有空位。
      他翻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那是个跟过两天活的临时工。
      名单写到第二页,许彻把开头的“瑞诚员工”划掉,改成了“工作中联系过的人”。
      有些人没入过职,拿一天的钱干一天的活;有些是别的队临时过来帮忙,跟他吃过饭,借过工具。他叫得出外号,未必知道名字怎么写。
      若按他之前给梁砚列旧同事的办法,这些人很容易漏掉。

      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听见“许彻”,先让他等等。
      过了一会儿,话筒里响起关门声。
      “你是不是弄清洁那个?”
      “是。以前瑞诚一起干过。”
      “我知道。什么事?”
      许彻说有人借自己的名字索取旧材料,问对方最近有没有接到类似联系。
      “没有。”那人答得很快,“你别把我往你现在的公司里算。我不干这个了。”
      “没往里算。就是核实一下。”
      对方又问了一遍,是不是需要他回去找旧东西。许彻说暂时不需要,如果警察联系,希望他把知道的情况说清楚。
      电话挂断后,许彻才从旧聊天里翻到,这个人以前让他帮忙找过工作。说年纪大了,干不动现场,问有没有开车或者看仓库的活。
      他当时回:有合适的帮你留意。
      那之后,两人没再说过话。
      许彻在名单旁边记下“现不从事清洁,号码可接通”,没有给那句旧承诺补一个解释。

      另一个电话已经成了卖冻品的。老板娘听他问完名字,说这号码自己用了好几年,接着反问他要不要牛肉卷。
      许彻说不用,道了谢,把号码标上变更。
      他没有再往下打。
      时间已经晚了。剩下的联系情况,他从现存聊天里核对,不确定的名字就把外号留着,没有凭读音补成看上去齐整的一栏。
      翻到赵骁时,他停了一下。
      聊天里最后那条“找我什么事,看见回我”还在。
      往前,是几次不长的往来。有人缺工,有人借车,有个地址后面跟着一句“入口在背面,导航导不进去”。再往前,赵骁发过一段语音,问一把留在车里的扳手是不是他的。
      许彻没点开听。
      他把名字写进名单,在后面注明已故,接着翻下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周鸣进门时,许彻正在把两页名字核对成一份。
      “昨晚没回去?”
      “回了。”
      周鸣看见垃圾桶里的烧饼袋子,没接着问。他拿了钥匙,又折回来。
      “今天出工还是昨天定的三个人。你下午真有空再说,别自己往客户那儿跑,现场不缺人。”
      “我知道。”
      “还有,车里那根长杆我要带走。昨天放你车里了。”
      许彻把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想了想,跟着下了楼。
      后备厢里除了长杆,还有上一趟带回来的两箱未拆封耗材。他和周鸣将东西搬到工作车上,按今天的用量留了一箱,另一箱放回仓库。
      周鸣关车门前,指了指他手里的钥匙:“这个得还我。”
      许彻低头看了眼,自己把两辆车的钥匙都拿着。
      他把挂着小鸭子的那串递过去。

      车出了院门,他才打开手机,将整理好的名单发给梁砚。附言写得很短:有几个人只记得外号,已经标明;没有逐个打电话。
      梁砚回复收到。
      过了十来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昨天安排跑腿的人找到了。他承认联系过姚会计,自称小冯。”
      许彻走到仓库门边,避开里面搬东西的人。
      “孙建军说的那个?”
      “还在分别核实。目前说的是昨天这一单。”
      “他知道我是谁?”
      “他拿到的委托里有你的名字。具体怎么来的,我们正在查。”
      许彻把手机换了只手。
      “我还需要过去吗?”
      “暂时不用。今天有人向你补充情况,原话留着,及时联系我们。”
      梁砚那边有人在报一个地址。他应了一声,继续对许彻说:“你给的名单我们会接着核实,有些人已经联系上了。先处理你的工作。”
      电话结束后,许彻在门边站了片刻,把手机收进口袋。
      仓库里有人叫他,问今天退回的一箱手套放哪里。他过去看了批次和规格,发现是采购时选错了尺码,便让人先别拆封,自己联系供应商退换。

      ·

      冯平的店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到三米宽,玻璃门上贴着复印、塑封、证件照,最下面另有一行字:同城代办、取送资料。
      梁砚到的时候,冯平正在给一位老人复印病历。
      老人带来的塑料袋里有好几次就诊的单据,边角卷在一起。冯平问哪些要印,老人说医生要看的都印。
      “那您先坐,别急,我一张张拿。”
      他给老人搬了把凳子,转头对梁砚说,等他把这一份弄完。
      “我就在这儿,没跑。”
      “你先忙。”
      冯平四十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围裙前面沾了几道黑灰。他将单据逐张铺平,复印完一张就放回原来的位置。中间机器卡了一次纸,他打开侧盖,抽出皱掉的那张,重新印。
      送走老人以后,他把门边的翻牌转成“有事稍候”。
      店里靠墙有一张窄桌。梁砚和同事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冯平拿来两把塑料椅,又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昨晚打电话问的那些,我都说了。跑腿是我下的单,姚会计也是我联系的。可东西没拿到,对吧?”
      “没拿到。先把这单怎么接的说清楚。”
      “有人上门让我办的。”
      “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九点多,我刚开门没多久。”

      冯平说,那位客户进门时先问能不能代取材料。他报了取送费用,又问东西在哪里、是否已经跟交件的人说好。
      对方说是旧公司的报销材料,要挑两张有他签字的,补两份复印件。财务认识他,但他不方便过去。
      “他给了我姚会计的电话,还有地址,说到了提许彻,知道的。”
      “谁是许彻?”
      “我以为就是他。”冯平说,“他嘴里一直是‘我的单子’‘我以前公司的’,我就顺着叫许先生了。”
      “他回应了?”
      “应了。”
      梁砚让他继续。
      冯平没有当场下跑腿单。他先打姚会计的电话,问对方人在不在店里。电话接通后,客户站在柜台外面,听见他说上了话,指了指手机。
      “让我别说他人就在这儿。”
      “怎么说的?”
      “压着声音,说别提他在我店里,就说他安排人来取。我当时就……替人跑腿嘛,哪知道还有这么多事。”
      冯平抹了一把桌面。灰尘和几粒切纸留下的纸屑被他拢到掌心,顺手倒进垃圾桶。
      “你在电话里具体怎么介绍自己?”
      “说我姓冯,帮许先生拿点东西。”
      “说过你是界线公司的人吗?”
      冯平没马上回答,拿起桌上的水杯,又放下了。
      “姚会计问,你是他公司的吗。我说,啊,对,帮他办事。”
      “你是在界线工作,还是接受门店客户委托?”
      “当然是接店里的活。我没去过界线。”
      同事将这一段记下。梁砚问:“后来为什么需要那张聊天截图?”

      冯平说,姚会计不肯直接交材料,要求许彻本人确认。他问柜台外的客户能不能接一下电话,对方摇头,拿出手机,说等会儿发个东西给他。
      “我把电话挂了。他加我,发来那张图,说给姚会计看就行,之前已经说过了。”
      “你见过图里的那段聊天在他手机上打开吗?”
      “没。他手机朝着自己。我是在我手机上收到的。”
      冯平打开聊天,把手机交过来。
      最早的记录从昨天上午开始。对方先发了姚会计的号码和店址,后面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有两个人的对话,其中一侧使用许彻以前的头像,内容与姚会计提供的截图一致。
      再往后,冯平发了自己的收款码。
      他收取的是这次取送和复印的费用。客户付完钱便离开,留下的话是先拿到材料,拿到以后告诉他,再定送到哪里。
      “他不留收件地址,你就接了?”
      “有的客户就在附近办事,取好了过来拿,也有临时换地方的。我又不是头一次接这种单。”
      梁砚没有接着问为什么不多怀疑一下。他让冯平把后面的经过说完。
      冯平把截图转给姚会计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明确同意。他惦记着上午的活,还是先叫了跑腿。他给跑腿员的要求只有到店取件,没拿到就联系自己。
      “我想着人先过去。要是她还不放心,跟客户当面打电话,总能弄清楚。”
      “跑腿员到的时候,客户还联系得上吗?”
      “能发消息。没回我。”
      “你发了什么?”
      冯平往下翻。
      第一条是问材料有没有谈妥,紧接着,他把跑腿员发来的“店里说没有得到本人同意”转了过去。
      对方只回复了一句:我来处理,先别催。
      冯平又等了十几分钟,问还要不要取。
      这次没有收到回答。
      取件失败以后,他把未发生的送件费用算了出来,发消息问怎么退。到梁砚来店里时,对方仍没有回复。

      梁砚把手机还给冯平,问那位客户的相貌、穿着和进出店的情况。
      冯平说得并不十分顺。他记得是个男人,没戴帽子,进门以后一直站在柜台外面;衣服是深色,究竟黑还是藏蓝说不准。对方离店后往哪边走,他当时低头回姚会计的消息,没看见。
      店里没有留下证件信息。
      “名字就许彻?”
      “我一直这么叫,他也没纠正。”
      “还有没有其他叫法、跟别人通话?”
      “我没听见。”
      梁砚问店里的监控是否在正常使用。冯平指了指门上方。
      “开着。主要拍柜台,去年丢过手机以后装的。里面那台电脑能看。”
      他起身让出电脑前的椅子,又站在旁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把截图转过去,不算是我编的吧?”
      “图片怎么来的,你已经提供了。你说自己是许彻公司的人,也是需要核实的事实。”
      “我那句就是图省事。我想着她不放心,再打给客户确认一下,他们自己就说清楚了。我哪知道,坐在我店里的根本不是本人。”
      梁砚看着他,等他说完。
      冯平抬手抹了抹脸。
      “那我现在还能营业吗?下午有人来取订好的册子。”
      “可以。相关记录先完整保留,需要继续核实会联系你。”
      冯平没再问。

      监控画面调出来时,店门上的玻璃正映着上午的太阳。
      梁砚没有让冯平凭大概时间随便截一段。先找到当天开门的画面,再结合聊天里第一次添加联系人的时间,查看前后的完整经过。
      那名客户在九点多进店,独自一人。
      他在柜台外站定,和冯平说了几句话。冯平走向电话,对方没有跟进去,只把一只手搭在柜台边缘。
      这个角度能看清他的侧脸。
      等冯平拨号时,他探头看了一眼,接着抬起食指,向店里指了指。录像没有可供辨清的声音,但两人的站位和动作,与冯平刚才所说的大体对应。
      随后,他低头操作手机。
      梁砚将这一段前后连着看完,没有把那个手势单独放大成结论。
      付款结束,男人仍在柜台前站了一小会儿。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一名骑电动车的路人从门前经过,车把碰到了门口的广告牌。
      男人停步,向外看了一眼。
      他的脸在镜头里完整露了出来。
      画面没有被柜台遮住,也没有隔着帽檐或口罩。
      同事暂停了播放。
      “这里可以。”
      梁砚把画面往前倒了几秒。男人进出店时的衣着、随身物品,以及脸部清晰可见的位置,同事逐一记了下来。冯平站在旁边,没有再补充。
      梁砚让同事按程序保存相关录像和接单记录,自己拨了个电话,将门店这边已经核实的情况说清楚。
      挂断后,他问冯平:“如果这个客户再联系你,你准备怎么回?”
      冯平想了想:“问他到底叫什么。”
      “照常把未完成的业务说清楚,联系后通知我们。别自己约出去找人。”
      “我也没那闲工夫。”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玻璃,举起手机,示意自己来取册子。冯平看向梁砚,得到示意后,过去开了门。

      冯平把订好的册子交给客户,回到窄桌旁,手机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拿起来。
      “回消息了。”
      昨天的委托账号发来了一条语音。梁砚让他点开。
      一个男人说:“东西不用取了。钱不用退,之后别再给那边打电话。”
      语音播放完,店里的打印机仍在走纸。
      冯平问:“那我就不找他了?”
      “先保留这条。”梁砚说。
      同事记下消息到达的时间。电脑屏幕上,昨天来店的那个人还停在门口,半边身子已经跨到了外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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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你好,朋友 每天更新一章 夏尽冬来正在修稿,修完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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