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留底 有些人想让 ...

  •   许彻问完,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了一声车牌尾号。
      “等会儿,我往边上走。”孙建军的声音离开了话筒。几秒后,倒车提示音轻了一点,“不是今天。前阵子有个人加我,说跟你干的,帮忙收瑞诚以前的单子。我以为你知道。”
      “他叫什么?”
      “阿冯。是姓冯还是名字里带个冯,不知道。”
      许彻没有发动车。他把车窗降下一截,问对方拿走了什么。
      “没拿走。我拍了一张给他,他又不要。”
      “哪种单子?”
      “我买东西垫的钱。以前找公司报,没报下来的那张。”
      孙建军曾经和他一起在瑞诚干活,如今开配送车。许彻记得他有次为了报销的事在办公室等了半天,后来有没有拿到钱,他没有问过。
      电话里,孙建军先问了一句:“你现在方便?”
      “方便。”
      “我把那几句念给你听。你别挂。”
      他那边安静下来,偶尔有手指碰过话筒的杂音。许彻听见他念出日期,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那是在新港苑发现工单的六天前。
      “他说,‘瑞诚以前留下的单子,现在统一收一下。许彻在整理,我帮他联系。’”
      孙建军停了停:“我就问,欠的钱也一起结吗?”
      “他怎么说?”
      “他说先看东西。我拍了报销单。他回我,‘这个不要。有客户签过字的工单吗?要以前留下的,别重新填。’我说我又不带队,拿什么客户单。”
      “后面呢?”
      “让我问问其他人。我没问。自己的钱还没给,我给他跑这个腿?”
      市场出口堵了一辆卸货的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许彻把车窗升回去。
      “我没让他联系你。”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以前一块儿干过?”
      “我现在也不知道。今天有人借我的名字去找姚会计拿材料,我才发的那条消息。”
      孙建军没有立刻说话。
      “老孙,把聊天留着。你方便让警察联系你吗?”
      “这也报案了?”
      “他们正在查。”
      “……行。我下午得送货,今天去不了你们那边。”
      许彻问了他所在的位置和方便接电话的时间,记在日期下面。孙建军又确认了一遍,今天的事是不是跟他的报销单有关。
      “还说不上。”
      “那你让他们直接问我。别最后传成我把公司的东西卖了。”
      “好。”

      许彻打给梁砚时,对方还在建材市场。
      他从孙建军报出的日期说起,把对方念过的话复述了一遍。梁砚问有没有见到完整聊天,他说没有,只有通话。
      “联系方式发过来,我安排人联系他。”
      “我能做什么?”
      “你先把有没有授权、认识哪些人说清楚。那边的事我们问。”
      许彻把号码和位置发过去,接着给公司打电话。周鸣说饭在冰箱,让他回来自己热。原定下午见面的客户已经到了,正在楼下找停车位。
      “我跟人家说你两点半能到。”
      许彻看了眼时间:“来得及。”
      “那就行。我不想再替你讲一次我们老板真的存在。”

      客户带来的是一段漏水后的房屋视频。
      许彻回公司时,对方正拿着手机给周鸣看卧室墙角。水已经止住,视频里家具搬得很空,女主人说想趁这个机会全部清理一遍,旧衣服、坏柜子,能不要的都不要了。
      周鸣把一张空白清单放到她手边。
      “哪些东西清走,得您确定。我们可以帮您搬,不能替您选。”
      女人指着视频里一摞相册:“那个也不要。”
      许彻刚坐下,听见这句,顺口问:“相册里的照片也不要了?”
      “那是空的。我早搬走了,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要扔结婚照?”
      周鸣把笔往后挪了一点,等她继续说。
      女人有些不耐烦,但把视频拉回去以后,还是逐件指给他们看。坏掉的矮柜清走,窗边的箱子留着,落地灯不用管,丈夫自己搬。许彻将两次上门的安排分开写,先做哪些、等维修的人走了再做哪些,价格跟着工作范围一起算。
      说到末尾,客户问能不能这周就结束。
      “能安排上第一趟。后面得看您维修的进度。”
      “你先写个完成日期。我好催他们。”
      “我可以把我们需要几天写上,维修哪天结束,得他们答复您。”
      女人拿笔点着报价单,最后说:“你们都不肯写死。”
      “我写了,您那边还在刷墙,到了日期也进不去。”
      她低头算了一会儿,同意先把第一趟定下来。周鸣送人下楼,许彻起身找饭盒,才发现自己刚才把两张清单压在了饭盒袋子上。
      他拿开纸,给客户发去确认过的安排。

      那张报销单的照片也在这时候到了。
      孙建军发来的是新拍的纸张,四角用杯子、胶带和两块门吸压着。他说下午配送临时调了一条线,妻子下班早,已经帮他把东西翻出来了。
      许彻没让他接着拍,把梁砚同事的联系方式发过去,说明由警察跟他核对旧照片和聊天。
      孙建军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人家已经打过了,约好五点半来。我发你这个,不是让你替我跑。我就让你看看,真还有这张纸。”
      许彻放大图片。
      报销单上列着几笔采购,数量、单价旁边有改过的数字。负责人确认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底下另有一行孙建军用圆珠笔添上的字,注明还差多少钱。
      一千八百六十元。
      许彻记起了那次等在办公室门口的人。孙建军当时把手套摘了,攥在手里,手套湿着,在裤子上蹭出一道深色。有人叫他上车,说财务不在,明天再问。
      许彻也在那辆车上。
      他回孙建军:“看到了。这张我有印象。”
      孙建军问:“那会儿你是不是以为早给我了?”
      许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我后来没再问。”
      这次隔了一会儿,对面才回复。
      “都这么过来的。我也不是就找你。”

      周鸣上楼时,微波炉里的饭还剩最后十几秒。
      “下午那位临时加了两个留着的箱子,我跟她核对完了。”他把清单放好,去接水,“姚会计那边,是有人骗你的材料?”
      “借我的名字要旧单子。没拿到。”
      “那你给客户的提醒别跟旧同事发一模一样的。人家本来不知道瑞诚,你一口气发过去,还以为咱公司改名了。”
      许彻打开已经写了半段的群发文字。
      他准备把所有可能受影响的人都通知到,却没想过一个漏水清洁的客户忽然收到“旧工单”“签名样本”,会先怀疑些什么。
      他退出了群发界面:“客户这边先按原来的确认流程。谁说是我安排的,你们找我本人核实。”
      “我上午就跟接电话的人说了。”
      微波炉响了,许彻拿出饭盒。米饭中央还凉,他翻了翻,重新放进去。
      周鸣没走。
      “还有个事。”
      “说。”
      “明天那趟你到底去不去?去了算三个人,不去我今天得补一个。别明早人都到楼下了,你又有事。”
      许彻看着他手里的排班表。自己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旁边已经写了一个备选名字。
      “先按我不去排。”
      “费用呢?”
      “正常算。我能回来就做后面的收尾,不占出工那个人的钱。”
      周鸣把圈里的名字划掉,确定下来,随手把排班表夹回板子上。
      许彻吃了两口饭,手机又响。是梁砚的同事,让他傍晚到孙建军的配送站,辨认一下联系孙建军的账号,核实对方所说的介绍关系。孙建军下班前只有那段时间方便,他们会先跟他谈。
      许彻把饭吃完才出门。

      配送站在一片仓库后面,入口停满了等装货的小车。许彻找到孙建军时,他正站在办公室门外打电话,脚边放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那条线给谁都行,别算我没跑,今天是你们调的。”
      孙建军听了片刻,说自己一会儿回来补签,挂掉电话。他比许彻记忆里胖了些,脖子上挂着擦汗的毛巾,鞋带系成两个很大的结。
      “老孙。”
      “来了。”孙建军指了指屋里,“警察在里面。”
      许彻没有跟着他立刻进去。屋里一名民警出来,让他在旁边等几分钟,还要核对最后一段联系经过。
      孙建军重新坐回去,拿起桌上的手机。许彻隔着窗看见他把屏幕转向对面,自己往后靠了靠。
      他去了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瓶水,顺便将车挪出货车转弯的位置。回来后,民警叫他进屋。
      梁砚也在。
      桌上没有铺开一堆旧工单,只有孙建军的手机、那个黑包,以及一张装在透明袋里的报销单。旁边搁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油透过纸袋底部,洇在一份今日送货表上。
      许彻先回答了几个问题。跟孙建军最后一次工作上的往来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请谁代为收集瑞诚的材料,今天之前见没见过“阿冯”这个称呼。
      “没委托过。叫冯什么的,我以前工作里接触过人,但光凭这两个字认不了。”
      梁砚让他看对方的头像和账号页面。
      是一张灰色山路照片,昵称确实只有“阿冯”。许彻没有认出来。
      随后,他看到了孙建军手机里保存的完整对话。
      日期跟孙建军在电话里念的一样。最初的添加说明只写了“许彻介绍,问旧公司的事”。通过之后,对方才补充说,许彻在整理过去的业务材料,托他联系以前的工人。
      孙建军连着问了三次欠款。
      对方没有承诺给钱,只说先把东西发来看看。孙建军发了一张报销单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负责人一栏的许彻和下方尚欠金额都能看见。
      接下去就是那句:这个不要。
      “有客户签过字的工单吗?要以前留下的,别重新填。”
      孙建军回答没有。对方让他帮忙问问其他人,他回了个“再说”,这段联系就停住了。
      更晚的一条消息是孙建军追问,公司的欠款到底还结不结。
      没有回复。
      许彻往下看完,将手机交回去:“这些话我都没让人说过。”
      “他当时发过我的照片吗?”
      “没有。”孙建军说,“我以为是你新招的人。他要是直接跟我说他就是你,我还得问问你是不是把号弄丢了。”
      “你没问我要过材料,为什么觉得——”
      许彻停了。
      孙建军把那半块烧饼挪开,擦了擦表上的油。
      “以前你让人来拿个东西,也不一定提前给每个人打电话。再说,我跟你多少年没一起干了,我知道你现在怎么安排事?”
      许彻没有把剩下的问题问完。
      孙建军继续说:“我当时还想,公司都不是你的了,你愿意管那摊事,挺好。后来他不回我,我就当又白问。”
      梁砚问他,除了手机里这张照片,还有没有交过纸张,或者跟对方在其他地方联系过。
      “没有。原件一直在家。我老婆找出来,今天才拿过来。”
      他翻过透明袋,背面是旧的折痕,没有别的东西。
      “留这么久,也没想着真能要回来。就是搬家的时候看见,觉得他妈的,扔了便宜他们。”
      孙建军把纸收好,问这些够不够,自己还要回去签调线的单子。民警跟他确认了后续联系方式,让他保留现有聊天,需要补充时再联系。

      许彻陪他走到门外。
      “你最近怎么样?”孙建军问。
      许彻本想说还行,话到嘴边,改成:“有点乱。”
      “看出来了。你眼底跟挨过一拳似的。”
      门口有人喊孙建军。他应了一声,把包往肩上一挂,又回头道:“我发你的那张,别给老老板转过去催。他要问我怎么还留着,我还得跟他吵。现在没那工夫。”
      “我不转。”
      “那行。”
      孙建军进了隔壁办公室,开始找那张要补签的表。

      许彻回屋拿车钥匙,梁砚正在收东西。
      “今天那个人要有我签字的报销材料。”许彻说,“这个人见过有我名字的报销单,却说不要。”
      “嗯。索取的东西有差别。”
      “能查到是不是同一个吗?”
      “先查各自怎么联系上的,今天跑腿那一单也在查。”梁砚将笔放进包里,“别因为都用了你的名字,就把两条联系接成一条。”
      许彻站在桌边。那份送货表还在,纸袋底下留下一个油圈,避开签字的地方才能写字。
      “比新港苑早六天。”他说。
      “是。”
      有人在他们找到那张工单以前,就已经借他的名字找过旧材料。许彻中午发出的那条提醒,只能告诉收到的人,他没有作过这种委托。更早的时候,别人听见“许彻介绍”,交出去过什么、答应过什么,他还不知道。
      梁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平时不来往,但会相信别人拿你作介绍的?”
      许彻看向手机里的旧联系人。
      有些人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节日祝福,有些是找他问工作,他当时没缺人,回了句以后有机会再说。往下还有几个名字,他得点进聊天,才能确认是谁。
      “有。”他说,“我得一个个看,免得漏。”
      “把联系情况也记上。找不到的人,我们来找。”
      许彻给公司打电话,问周鸣办公室还有没有人。
      “我在关灯。”
      “你下班。我自己有钥匙。”
      他没有再让周鸣替他留饭。车开出配送站以后,许彻在路口买了两个烧饼,带回公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留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你好,朋友 每天更新一章 夏尽冬来正在修稿,修完会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