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痕》正在睡觉的梦

18、取件 你当年到底

　　许彻把第二个号码念完，民警又跟他核了一遍末尾四位。
　　“这两个都是本人接的？”
　　“是。一个换了工作，白天不好接电话，晚饭以后比较方便。另一个还在做维修。”
　　许彻将联系经过分别说清，收起手机。桌上的水已经凉了，他喝了半杯，正准备问还有没有别的事，屏幕又亮起来。
　　姚姐。
　　他向对面的民警示意了一下，起身去接。
　　“许彻，你让人来拿东西，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什么东西？”
　　“以前的报销单，带你签字的，复印两张给你留底。”姚姐那边有卷帘门拉动的声音，“你前几天不是来过吗？我当时就跟你说，这里面还有别人的资料，不能随便——”
　　“姚姐，我没叫人去拿。”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许彻回头看向梁砚。对方已经将手里的材料放下。
　　“东西给了吗？”许彻问。
　　“没给。我压根没往外拿。人还在店里，说是接了个取件的单。”
　　“找您的人怎么说的？”
　　“说跟你一个公司的，过来拿你以前的材料。我让你自己跟我说，他就发过来一张聊天截图，说你都答应好了。”
　　许彻没有顺着往下问截图上的内容。
　　“您先别交。我这边正好在公安这儿。”
　　他把情况简短说了。梁砚走过来，让他先告诉姚姐，民警会直接联系她，来取件的人若有其他安排，不要替警方拦着。
　　许彻转达完，姚姐在那边说：“谁拦他了？我就是问一句，他这单究竟找谁取。”
　　电话挂断，许彻把手机握在手里。
　　梁砚问：“今天以前，有没有人跟你提过这次取件？”
　　“没有。”
　　“你有没有让员工，或者以前的同事，替你找过带签名的旧材料？”
　　“没有让人去姚姐那儿取。家里能找到的，我自己找；以前公司的资料，也是我跟她直接联系的。”
　　梁砚将这些记下来，又确认了界线平时联系业务用的号码。
　　许彻答完，说：“我过去一趟。”
　　“可以。需要辨认你的信息，就在那边核。取件经过让他们各自说。”
　　许彻拿起车钥匙，走到门边又停下。
　　“要是已经有人拿到别的呢？”
　　“先核这次。其他联系过的人，也要查。”
　　梁砚叫上同事，带着刚收到的地址出了门。

　　建材市场的车比平时多。
　　许彻绕过一辆正在卸货的小货车，才看见姚姐所在的店。门边摆着几根包着纸壳的样品，玻璃门开到一半，被一箱配件顶住。
　　来取东西的年轻人坐在门外的塑料凳上，头盔没摘，正低头看手机。他脚边放着一个空文件袋。
　　许彻走近时，对方抬头。
　　“许先生？”
　　“我是。”
　　“那这个件还取吗？我后面还有一单。”
　　“先核一下，东西还没给你吧？”
　　“没有。大姐说没跟您约过，我就给下单的人打电话，让他自己联系。”
　　梁砚他们从另一边过来，出示证件，向年轻人说明来意。
　　年轻人站起来，先看了一眼店里，又看许彻。
　　“我就是跑腿的。”
　　“了解。需要核实你接到的这一单，耽误你一点时间。”
　　“多少时间？我那个——”
　　“先把你收到的取件要求说清楚。后面如果还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年轻人把头盔摘了，捋了一把压塌的头发。
　　许彻没跟着站到他旁边。他进店，姚姐正在应付一个来结账的客户。对方要改开票抬头，手机上的字太小，姚姐眯着眼看了两遍，越看越烦。
　　“你发给我，别举着晃。”
　　许彻让开柜台前的位置，在墙边等。
　　客户走后，姚姐才转过来。
　　“我就说不对。你要什么，怎么会不跟我讲，让个不认识的人来催？”
　　“他说是同公司的，报名字没有？”
　　“小冯。我哪认识？你公司多少人，我又不知道。”
　　“我们没有叫小冯的。”许彻说，“我回头得跟接业务电话的人也说一下。”
　　姚姐已经拿出手机，要给他看。许彻看见民警正在门外核取件情况，便让她先留着，等会儿一起交代。
　　“行。”她将手机放在手边，“我还怕自己说漏了。”

　　梁砚先听来取件的人把经过说完，另一名民警将需要核实的订单信息记下。
　　许彻站得远，只听见年轻人提了两次“备注里有地址”，又说文件袋是他路上买的，怕几张纸不好拿。
　　许彻听见年轻人说，自己到店后就一直在门口等，没有进去看过任何材料。
　　过了一会儿，民警又与他确认了联系方式。年轻人先向平台说明无法取件的情况，处理完这单，又给后面那一单打了个电话，解释自己会晚一点到。
　　许彻从柜台里侧拿了瓶水，问姚姐怎么结账。
　　“那是我自己喝的，你拿吧。”
　　他出去把水递给年轻人。对方接了，拧开喝两口，才问：“你们这到底谁叫的？”
　　“还在核。”
　　“下单的人跟我说得可肯定了，说到这儿报您的名字就行。”
　　许彻点了一下头。
　　年轻人将空文件袋卷起来，塞进车上的箱子。临走前，他跟民警说了一声，扣好头盔，骑车出了市场。
　　许彻看着那辆车转过拐角，回店里时，姚姐正把手机交给民警看。
　　梁砚示意他先在外面等。
　　店主搬了把椅子过来，问他坐不坐。许彻道了谢，坐下以后才发现，椅面上印着促销用的字，裤子正好压住一个大大的“送”。
　　他等了十来分钟，给周鸣回了一条消息，让下午出工的人照原安排走，不必等他。
　　周鸣问：那你吃饭呢？
　　许彻看了看时间。
　　先不用给我订。
　　消息刚发出去，店里有人叫他。

　　梁砚没有把整段聊天递过来。
　　他先让许彻再确认，今天是否与姚姐商量过取件，也问了有没有把自己的账号交给别人使用。许彻回答完，民警才将对方发给姚姐的那张截图展示给他。
　　截图里只有几句短话。
　　一边问：旧报销的也行？
　　另一边答：行，挑两张有我签字的。
　　下面还有一句：姚会计那里，你找人拿一下。
　　头像很小。许彻先看完文字，再将视线移回那张方形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工衣，站在一辆车旁边，一只胳膊搭在车门上。
　　“这张头像，我用过。”他说。
　　“什么时候？”
　　“在瑞诚的时候。后来换掉了，具体哪天换的记不清。”
　　“这些话呢？”
　　“我没发过，也没有授权别人这么说。”
　　他看着那句“有我签字的”，又补了一句：“昨天今天都没有。更早也没有叫人到她这里这样取过材料。”
　　民警将他的说明记录下来。
　　梁砚问那张照片原先发到过哪里。许彻说以前的工作群里发过，几个旧同事那里也可能存着。那时他没把头像当成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换了以后也没去找别人删。
　　“只看这个，能看出是什么时候的聊天吗？”他问。
　　“这张截图没有足够的信息。”
　　“所以也可能是拿以前的头像拼出来的。”
　　“这是一种可能。先查它怎么到姚会计手里的。”
　　许彻看了一会儿，将手机递回去。
　　他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用他现在那张头像。
　　如今屏幕上留着的是他还在瑞诚时的样子。名字相同，脸也是他的，底下那几句话却不是他说的。

　　姚姐从后面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没有拿账本。
　　“我跟他们说清楚了。原先给公安提供的那些材料，已经有交接；我这里留下什么，也都核了。今天这个人来，我一样没给。”
　　许彻说：“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算不上。”她在柜台后坐下，揉了揉颈椎，“就是这话听着太像真的。旧单位，有你签字，要两张给现在公司留底。你们做生意，隔几年回来找个证明，也不是没有。”
　　“他提了警方在查的事吗？”梁砚问。
　　“没有。只说你要核以前的工作材料。”
　　姚姐说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水凉了，又放下。
　　“要不是你刚来过，我可能还得多问几句。不过东西肯定不能这么给，谁的名字写在上面，谁就能来拿？那一张上头又不只一个人。”
　　柜台另一头的打印机响起来，有人探头叫她看一下刚发来的表。
　　她答应着，没有立刻过去。
　　“许彻，你自己也当心一点。别回头你真叫人来，我又把人撵走。”
　　“以后有这种事，我提前直接跟您确认。”
　　“那就行。”
　　她戴上眼镜，转过屏幕继续做事。打印机吐出一张白纸，滑到托盘边上。许彻下意识伸手接住，递给了她。

　　走出店门，许彻跟着梁砚走了一段，才问：“我能不能给以前认识的人发个消息，说我没叫人拿这些东西？”
　　“可以。只说你自己的委托情况，别把今天看到的截图、对方说过的话一并转出去。原先收到过联系的人，让他们保留记录，直接跟我们联系。”
　　“我不想等他们一个个把东西给出去。”
　　梁砚停在车边。
　　“这件事不用等。”
　　他说完，给负责其他联络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说明刚核到的取件情况，请对方在后续联系时一并核实，是否还有类似索取材料的要求。
　　许彻站在旁边，听到的只有这几句。
　　梁砚挂断后说：“有接触过的人，让负责这条线的同事直接找他们。联系不上我们，就先给你留话。”
　　许彻应了，低头把提醒的话写出来，给梁砚看了一遍。
　　里面没有对截图来源的猜测，也没有那张旧头像。
　　梁砚看完，将手机还给他。
　　“就这样。”

　　两人在停车的地方分开。许彻坐进车里，没马上发动车。
　　他打开以前还留着的几个联系人，将提醒中的名字和措辞重新看了一遍：近期没有委托其他人索取瑞诚的旧工单、报销材料或签名样本；如有人以他的名义联系，先通过原有号码向本人确认。
　　他没有加上“谨防诈骗”之类的话。眼下他还不知道，对方拿这些东西究竟要做什么。
　　他将消息分别发出去，又拨通周鸣的电话。
　　“有人以我的名义去取以前的材料，已经在核。公司如果接到类似的联系，先找我确认。”
　　周鸣那边安静了一下。
　　“所以你一上午就忙这个？”
　　“嗯。”
　　“拿到东西没有？”
　　“这次没有。”
　　“行。我跟接电话的人说一声。”
　　许彻嘱咐他只转达这几句话，不把事情往外传。周鸣答应了，挂断前又问他饭还订不订。
　　“订吧，给我留一份。”
　　许彻放下手机，联系人陆续有了回复。有的只回知道了，有的问怎么回事，他没有在对话里展开。
　　其中一个旧同事回了条语音。
　　“你说的代拿材料，是今天的，还是上回那个？”
　　许彻点开听了一遍，重新拿起手机。
　　他先问了对方现在是否方便说话，随后拨通电话。
　　“上回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