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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样本 清干净的现 ...

  •   周鸣回来的时候,许彻正在找一份租房合同。
      桌上摊着几个文件夹,还有一个装数据线的旧纸盒。周鸣从门口看了一圈,把早餐搁到不碍事的地方。
      “搬家?”
      “找以前签过字的东西。”
      “找什么年的?”
      “二〇一九年前后。”
      周鸣把电脑包放下,没有伸手翻。他脸上的肿已经消下去一些,说话仍不太愿意张嘴,早餐只买了粥。许彻让他今天留在办公室,他没推辞。
      “合同不在公司?”周鸣问。
      “家里也找过。有几份,年份不合适。”
      许彻拿起来的这一份是后来续租的。他翻到签字处,确认完,又放回去。
      警方要核实旧工单上的署名,让他找一些二〇一九年前后留下的签字,说明来处。前几天被问到旧资料时,他答应查,直到昨晚才把家里几个装文件的抽屉翻过一遍。
      能找到的东西不少,真正能说明形成时间和来处的,没几件。
      有张收条只写了月和日。他看了半天,仍然不能确定是哪一年,最后没有往那摞准备提供的材料里放,另记了一笔“年份待查”。
      周鸣把粥盖揭开,拿勺子慢慢搅。
      “你以前工资都打卡吗?”
      “有时候。报销和临时补的工钱,也领过现金。”
      “那签领的钱,你自己这边可能没有。发钱的人总得留吧。”
      许彻手里的文件停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人。

      原来管账的姚姐,号码已经换过。
      何文山给了一个新号,说她现在还在帮瑞诚原来的负责人管另一摊生意的账,旧材料有没有留,他说不准。
      许彻拨过去,先报姓名。那边听了两句,问他是不是小许。
      “是我。”
      “什么事?”
      他说明警方在查一张瑞诚的旧工单,需要核对以前的签字,想问当年有没有工资签领之类的原始材料。
      姚姐没有马上答应。
      “警察找过我,前两天打的电话。当时问旧公司的情况,我已经说了。你现在要我把账拿给你?”
      “有我签过的,先找几页出来。”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账。”
      那边有人叫她,说少了一张送货凭证。姚姐应了一声,让对方先看司机带回来的那联,重新对号码。
      回来接电话时,她的声音近了一点。
      “你让办案的人联系。我这边放着哪些,怎么交接的,我跟他们说。省得你拿过来拿过去,回头还得找我。”
      许彻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说:“行。我把联系方式给他们。”
      姚姐又叫住他。
      “你先别挂。你要找的,是不是一定得自己亲手写的?”
      “要说清楚谁写的。”
      “那你最好也来。以前有代领,有人领了自己的,又顺手替别人在另一行签,你不看原件,隔着电话想不起来。”
      许彻应下。
      他挂断后将这个来源告知梁砚。警方与姚姐另行联系,安排了当天下午核实。许彻要确认本人书写及当时经手的情况,也按约过去。
      周鸣听见他下午还要出门,把今日安排翻出来,问哪两通客户电话需要代接。
      许彻一项一项交代完,周鸣才将那份旧租房合同收回文件夹。
      “这个还找吗?”
      “先放回原处。别跟今天要带的混了。”

      姚姐如今在一间建材店后面办公。
      前面摆着瓷砖和几套五金样品,顾客说话声音大,隔一道门仍能听见。许彻到的时候,她正在对一张送货单上的数量,鼻梁上架着眼镜,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坐,等我把这个算完。”
      她没有叫他许老板。
      许彻在门边找了张凳子,凳面上有一层细灰。他拿纸擦了一遍,纸还没扔,姚姐就抬头说:“旁边有块布,别用你那好纸。”
      “已经擦了。”
      “那就坐。”
      她把数量圈出来,打电话让仓库重新点一遍,才摘了眼镜。
      “多少年了,还认得这里吗?”
      “以前没来过这家店。”
      “哦,对。那时候不是这个地方。”
      姚姐自己笑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她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之前找出的材料,没有交到许彻手里,只放在自己桌边。
      “这些是当年交接下来由这边保管的。放在哪儿、谁经手,待会儿一起说。”
      许彻点头。
      眼前几册材料按年份整理,纸边有些发黄,封面上的标签却是后来重新贴过的。最上面一册的边角磨损得厉害,装订处缠过线,没有被拆开。
      他没去碰。
      姚姐问他现在公司有多少人,又问老何还在不在修那些机器。许彻答了,公司十来个人,老何前几天还见过。
      “他一向舍不得扔东西。”她说,“修不好的也堆着,说以后能拆零件。办公室给他借一块地方,他能把人挤出去。”
      许彻想起那间连通道都难找的维修店,笑了一下。
      门口有人探头找订书机,姚姐指给他,等人走了,才问:“那张单子,会牵扯你?”
      “上面有我的名字。”
      “名字跟你写的字不是一个意思。”
      “看着像。”
      姚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那就一定是,也没有安慰他一定不是。她把茶杯往远处挪开,腾出桌面。

      梁砚与同事到后,先核实了材料的来源及保管情况。
      许彻坐到另一边,听姚姐按自己记得的经过说明。什么时候接手这部分账,之后搬过哪几次,哪些封面是她后来补的标签,哪些原来就有,能确认的她说清楚,记不牢的便翻交接记录。
      材料展开以后,他先看见了几个人名。
      有的多年没听说过,有的刚在这几天重新出现在电话里。工钱、补贴、报销,数字写得挤,旁边还有退回重算的痕迹。一行内容太多,补到了边上,箭头绕过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姚姐指着一页说:“这里,有你。”
      许彻靠近看。
      他名字后面有一笔签字,写得端正,两个字挨得很紧。
      “这一笔,我不能确认是我写的。”
      梁砚问他能不能说明当时的领取情况。
      许彻看向旁边的备注。那一栏留着代领人的名字,他认识,但不记得那一次具体为什么没自己去领。
      “这一笔我没印象。旁边这个人跟我一起干过活,有他的号码,可以再问问。”
      民警记下需要进一步核实的部分。姚姐没有替他认,翻到下一处。
      这次是许彻自己领的。
      “这个是。”
      再往后,一页报销签领,上面的“许彻”写得很快,最后一笔拉得长,略微向上。许彻的视线在那一笔上停了停。
      新港苑地上那张工单,也是这样。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蹲下去看见署名时,心里那一下发空。后来每次再想,他都会想起地址不可能,想起那张纸或许被人动过,想起自己的名字也能由别人写出来。
      现在,一份由别人保管至今的旧材料摊在他面前。
      “这一笔呢?”梁砚问。
      许彻没有移开目光。
      “我写的。”
      姚姐翻页时,他伸手指了一下下面另一行。
      “还有这个。”
      那一行的姓名栏里写着谭修远,领款栏却挤着一个小小的“许彻”,后面另注了“代领”。
      “这一笔也是我写的。”许彻说,“当时替他领过钱。具体是哪趟工作补的,要看你们能不能对上其他记录。”
      姚姐把纸页放平。
      “你那阵跑得勤。”她说,“我一说有钱领,你们就让你来。”
      谭修远那次没来办公室,许彻先替他领了,钱分开放。回去路上买水,翻口袋翻了两遍,担心把两份混在一起。
      见面以后,谭修远让他先点自己的,别站在走廊里把两人的钱全倒出来。
      这些年,他早把这件事忘了。
      他还记得谭修远在办公室楼下等过他,嫌他点钱慢,又带他回去补了一张漏签的单子。那时领一笔钱都怕出错,偏偏后来的事情,他又敢做。
      许彻把视线从谭修远的名字上挪开。
      梁砚问他还替哪些人领过,有没有其他可以核实的情况。许彻能说清的就说,说不清的没有补。
      翻到下一册时,姚姐发现编号顺序不对,拿回去重新查了一遍。下午前来取货的客人敲过两次门,她让人再等一等。

      中间姚姐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门没关严,能听见前面有人在争一块砖到底是样品还是可以卖的现货。许彻坐在桌边,面前留着已经核过的材料,原件仍按原顺序放着。
      他指了指那两处差异很大的名字。
      “同一个人,前后也能差不少。”
      负责记录的民警说,样本需要结合形成条件看,哪些可用,还要由检验人员判断。
      许彻点头,将手收回来。
      梁砚问:“你原来准备带哪些材料?”
      “家里的合同,几张收条。有的年份说不准,单独记了。”
      “能找到的先列个清单。年份说不准也写上,后面再查。”
      “跟工单上不像的也要?”
      “也要。”
      梁砚伸手扶住被门口穿堂风掀起的纸页,同事从旁边拿了一个文件夹压上。他接着核对记录,许彻没有再问。
      他确实更愿意看到那些不像的字。
      那样至少可以先解释眼前这一张工单。至于自己在瑞景公寓做过什么,仍然可以留在另一件事里。
      他低头去看下一页,眼睛扫到数字,没看进去,又从头看了一遍。

      需要进一步调取的材料确定后,警方与保管方办理手续。姚姐将留存记录夹回原来的位置,又核了一遍册数。
      她问原件后续怎么联系、找谁,得到答复便记在自己的本子上。接着拿起刚才那张送货单,给仓库回电话。
      许彻把椅子推回原处,向她道谢。
      “别谢我。”姚姐说,“当年记的账,现在拿出来核,没什么。”
      他走到门口,她又叫他。
      “你有空把你那几份旧材料也理理。别这一张在家,那一张在公司,自己都说不清。”
      “会理。”
      “要是还得找别的年份,提前打电话。我周五盘点,真腾不出空。”
      “好。”

      梁砚和同事在店外检查带回的材料是否与登记一致。
      许彻没有凑过去。他站在一旁,给周鸣回了条消息,说这边结束了,晚点回公司。
      周鸣很快打来电话。
      “新港苑那边原来的询价记录,我按你说的找齐了。不是后来群里转的那些,是最早找咱们的。”
      “好,原来的留着。”
      “还有个事。你那天说,会不会有人就是要你本人进一七〇四。”
      许彻看了一眼正从店门口出来的梁砚。
      “怎么?”
      “林女士当时只问什么时候能进场、做哪些、多少钱。她没指定负责人。公司这边那时给她的,也没写由你去。”
      周鸣说到这里,停下咽了口水。
      “我只能说我找到的这部分里没有。其他人有没有单独聊过,你们还得核。”
      “知道。先留好,我回去看。”
      电话挂断,梁砚走近,问是不是有需要补充的情况。
      许彻把周鸣刚才说的转告了,说明只是他们公司现存的原始联系记录,家属那边还需要对应。
      梁砚记下,表示会安排核实。
      “也许用不着我亲自去。”许彻说。
      梁砚收起电话,等他往下说。
      许彻原来把自己亲自走进那间屋子看得太重。可那张纸上有他的名字,假如当时是周鸣或者老韩看见,只要认得瑞诚,或者认得许彻,一样可能给他打电话。
      他把这个想法说了。
      这并不能解释是谁放的,也不能说明对方一定算到了拆踢脚线那一步。只是“非得他本人进去”,不再是唯一的想法。
      “先把委托怎么来的查清楚。”许彻说。
      “委托记录我们会核。你把最早接洽的员工联系方式一并提供。”梁砚说。

      回到公司时,周鸣把他带出去的空文件袋接了过去,问找到没有。
      “找到一批,警方调取了。”
      “都认得?”
      “有些认得。还有一笔替别人领钱时签的,原来忘了。”
      周鸣没追着问是谁,把文件袋放回抽屉,递过来一张待确认的排班。
      许彻看完,改了一处时间。
      周鸣收好排班表,端起早上剩下的粥,揭开盖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别喝了。”许彻说,“点份新的。”
      “我知道,我在判断它算不算厨余垃圾。”
      他提着粥去外面扔。许彻把桌上的合同归回各自的袋子,收条单独放在一边,又照梁砚说的,把尚未确定年份的那张也列进去。
      清单很长,备注占了大半页。他从头核过,连那次替谭修远领钱的情况也补上了。
      下午认字的时候,他有几次险些把别的事一同说出来。旧公司,旧同事,瑞景公寓,往下说并不难。只是说了,就得先解释那句“没有参与”。
      周鸣回来时,他仍停在梁砚的对话框里。
      “吃什么?给你也点一份。”
      “都行。”
      “有个满减,差三块。”
      “加个蛋。”
      许彻将清单发过去,把手机挪到一旁。没有再添别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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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你好,朋友 每天更新一章 夏尽冬来正在修稿,修完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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