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5、第 5 章 路口的

　　路口的诊所是个铁皮搭的临时房，里面亮着惨白的白炽灯。

　　两人进去的时候，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正戴着老花镜打瞌睡。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什妄那只还在滴血的手，医生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怎么弄的？”

　　“搬东西，被铁皮划的。”什妄坐过去，把手放在托盘上。

　　医生拿碘伏给他消毒。棉球刚碰到伤口边缘，什妄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口子有点深，得缝两针。”医生转身去拿麻药和针线。

　　针管扎进手背边缘的时候，什妄转过头，视线盯着诊所玻璃门外黑漆漆的街道。药水推下去，伤口周围很快鼓了个包，渐渐麻木了。

　　医生拿针线开始缝。不怎么疼，只有线拉扯皮肉的钝重感，一下，两下。

　　贺耀靠着门框没往里走，也没盯着看。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醒目的“禁止吸烟”，又把烟塞回了烟盒。

　　“一共多少钱？”什妄问。

　　“缝针加破伤风，一百八。”医生头也没抬。

　　什妄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摸裤兜，掏出一把零碎的纸币，数了数，不够。他想起手机里也只剩几十块钱，工资得后天才能发。

　　“我……”什妄刚想说能不能先欠着。

　　“我来吧。”贺耀站直了身子，掏出手机，扫了墙上的收款码。

　　“微信收款，一百八十元。”墙角的黑色小音箱响了一声。

　　什妄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缝你的针。”贺耀把手机揣回去，语气很平。

　　医生动作很利索，两针很快缝完，最后用纱布缠好，打了个结。

　　“这两天别沾水，忌口，辣的、海鲜都别吃。三天后来换一次药。”医生把几盒消炎药装进塑料袋，放在桌上。

　　贺耀走过去，把药接了过来。

　　两人从诊所出来。夜风一吹，树叶哗啦作响。

　　什妄走在前面，贺耀落后半步，两人谁也没说话。老小区的路坑坑洼洼，路灯依然没亮，只能借着远处店铺透来的微光看路。

　　走到单元门口，什妄停下脚步，转过身。

　　“药给我吧，谢了。”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

　　贺耀没把药递过去，而是看着他：“一百八。”

　　什妄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他抿了下嘴，实话实说：“我手机里没钱了，工资得后天发。”

　　贺耀垂着眼看了他两秒，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递到他面前：“自己扫。后天发工资，转我。”

　　什妄用左手接过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叫“贺耀”的名片。

　　他扫码，输入自己的微信号，点击添加。

　　递回去的时候，贺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好友申请，上面写着两个字：什妄。

　　贺耀点了通过。

　　“后天。”贺耀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强调了一遍。

　　“嗯。”什妄点了下头。

　　贺耀这才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他怀里，转身往黑暗的楼道里走。

　　什妄单手抱着药，在背后叫了一声：“贺耀。”

　　贺耀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了。”什妄说。

　　贺耀没接话，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示意自己听见了，随后踩着老旧的楼梯，上了四楼。

　　门关上了。

　　什妄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一楼，抱着那袋一百八十块钱的药，慢慢蹲了下来。他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但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