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3、第 3 章 城西的

　　城西的城中村，巷子窄得连阳光都照不进去。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无抵押贷款”的小广告。

　　什妄在一家没有招牌的门面前停下。

　　门半掩着，里面烟雾缭绕，混杂着劣质香水和发霉的霉味。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震耳欲聋。

　　他推门进去。

　　屋里十几号人，光着膀子的，叼着烟的，全都齐刷刷抬起头，盯着这个闯进来的年轻人。

　　看场子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粗声粗气地问：“找谁？没看正营业呢吗？”

　　“找我老叔。”什妄站在过道里，语气很平静，“叫什建国的，欠了外面高利贷，跑这躲清静来了。”

　　光头脸色变了变：“这没你要找的人，滚出去。”

　　“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他的破电瓶车停在后巷。”什妄没动，目光越过光头，扫向里间的门帘，“他就在里面。”

　　光头顺手抄起个空酒瓶，指着什妄的鼻子：“小崽子，别给脸不要脸。不管外面什么债，进了我这门，就是我的客。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废了你。”

　　里间打麻将的声音明显停滞了几秒，又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什妄看着光头手里的酒瓶，没有害怕，反而笑了一下。

　　“行，我不找他，我找你们。”

　　什妄顺手从旁边的麻将桌上抓起一个空玻璃烟灰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

　　玻璃碎碴溅了一地。全场瞬间安静了。

　　“我欠了外面五万，三天后交不出钱，那些人要把我们一家三口从六楼扔下去。”什妄盯着光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反正都是死，我今天要是带不走他，我就把你们这破店砸了，然后去派出所举报你们聚众赌博。你们自己选。”

　　屋里没人说话。这帮人见过撒泼的，见过耍横的，但没见过这种冷静得拿自己命当筹码的死疯子。

　　里间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老叔缩着脖子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全是冷汗，一把拉住什妄：“什妄！什妄你疯了！别在这闹，走走走，出去说！”

　　什妄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有钱打牌，没钱还债？”什妄问。

　　“我这不也是想赢点本钱吗！”老叔急得直跺脚，拉着什妄往外走，“你跟我出来！”

　　到了门外的小巷子里，老叔才松开手，一脸委屈加气急败坏：“那些人去家里了？他们没把你爸怎么样吧？”

　　“你指望他们把我们怎么样？供起来？”什妄看着他，“三天时间，你把这五万块钱填上。不然我把你的行踪直接发给那些人。”

　　“我哪来的五万！”老叔压低声音吼道，“我要是有五万，我还至于在这跟人打十块二十的麻将吗！”

　　“那就把你那套老房子卖了。”

　　“那是你奶奶的命根子，卖了老太太当场就得咽气！”

　　“那你就去死。”什妄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死了，债就清了。”

　　老叔愣住了。他盯着什妄的眼睛，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亲侄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腐烂的肉。

　　“什妄，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叔退后了一步。

　　什妄没理他的废话，刚想接着说话，巷子尽头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提着一袋盒饭。

　　是贺耀。

　　贺耀看到巷子里的两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视线先是落在满嘴求饶的老叔身上，然后移到了什妄脸上。

　　什妄站在那，脊背挺得笔直，下颚线绷得很紧，眼底那股狠劲和戾气还没完全收回去。

　　贺耀在台球厅见过不少这种眼神——那是被逼到绝路上，准备随时跟人换命的疯子才有的眼神。

　　他没表现出惊讶，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个手。

　　“办事呢？”贺耀率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碰见熟人。

　　什妄盯着他，没说话。

　　贺耀用下巴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我在前面那条街开了个台球厅。出来买个饭。”

　　什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收敛。

　　“嗯，办点事。”什妄的声音还有点哑，但他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看着贺耀，嘴角牵了一下，“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贺耀点了下头：“行。”

　　什妄转过头，看着吓得像鹌鹑一样的老叔，拍了拍老叔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贺耀听见：“叔，刚才跟你说的，你上上心。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老叔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了……”

　　什妄收回手，转过身，顺着巷子往外走。

　　贺耀没动，拎着盒饭站在原地。他盯着什妄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拐出巷口。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贴着墙根、腿还在打颤的老叔。

　　“你侄子。”贺耀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的鞋尖踩在满是污水的地砖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挺有意思。”

　　老叔一愣，抬头看着这个高个子年轻人，嘴唇哆嗦着没敢接话。贺耀没再理他，转身推开台球厅的铁皮门，走了进去。

　　“哐当”一声，铁皮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