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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次宫门落 嬷嬷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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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偶尔需要出宫回镇国将军府,等她回来洛寒云就缠着她说些宫外的趣事给他解解闷。
她会提到哪哪家的哥儿小姐十分艳羡洛寒云和段鸿煊的帝后情深,更有甚者以他们为原型偷偷编了些话本子,多少人都盼着自己也有这样的好姻缘。
洛寒云深以为然,虽然太后对段鸿煊只有他一位妃子这件事不满,但是只要太后对洛寒云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段鸿煊总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帮他说话为他撑腰,宫女太监也都见风使舵对他殷切得很。
试问这样后宫无争的日子谁不喜欢?
可惜,好像洛寒云注定难以顺风顺水在宫里生活,入宫两年的他没有一点有孕的迹象。
一天皇帝刚上朝,洛寒云倚在窗前的软榻上看话本子,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禀报:“公子,慈宁宫来人了,说太后请你过去说话。”
洛寒云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书页上停住。太后传召,他自然不能不去。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开的。
踏入慈宁宫正殿,太后正坐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黑白交错、胜负未分。
“来了,坐吧。”太后抬眼看洛寒云,嘴角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通身气度雍容而疏离,伸手示意洛寒云在她对面坐下。
洛寒云依言行礼坐下,太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语气关切:“最近瞧着气色倒好,只是身形还是清减了些。哀家让御膳房炖了些桂圆阿胶羹,回头让人送过去,你记得喝。”
“多谢母后挂念。”洛寒云微微垂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恭谨谦卑。
熟悉的对话,在这两年发生多次。
开始是闲话家常,唠唠宫中琐事,最后总归会谈到那个话题。
果然,一杯茶见底,太后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信号。
“皇后,你入宫也有两年了。”她的语气未变,依旧是那副温和的长辈口吻,“两年啊……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当初能为皇帝挡刀,皇帝现在也宠你,这都是好事。可惜……皇家到底不比寻常百姓家,有些事不能只由着情分来。”
洛寒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有些事情的发展不会因为他说些什么就改变。
太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拒绝的东西:“子嗣的事情,哀家本不想再催你。可你也知道,皇帝登基不过数年,朝局刚刚安稳下来,若皇帝膝下长久无子,那些原本被压下去的野心,迟早会再冒出来。”
看洛寒云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你父亲当年多次出征北疆,数次苦战至血染黄沙,才换回如今边疆的太平,才让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手缩了回去。这份安稳局面来之不易,总不能因为后宫无嗣,再生什么变数,你说对吗皇后?”
洛寒云父亲的战死,是他这一生抹不去的伤痛和骄傲。太后在这个时刻提起,如同一枚棋子精准落在他心里最不设防的地方,让他所有的防备都失去作用。
“哀家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太后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显现出冷硬的本质,“皇帝那边哀家说过多次,可他听不进去。你是他的枕边人,选秀的事由你来提,最合适不过。”
洛寒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太后他和段鸿煊幼时定下婚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段鸿煊曾在大婚之夜起誓此生只他一人。
他想说他不愿意,他不想把他最珍视的人分给旁人,哪怕不会分走段鸿煊对他的情意。
可洛寒云说不出口。
太后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指父亲用命换来的太平,他不能让它毁在他的私心上。
“……儿臣明白。”洛寒云听见自己的回答,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儿臣会找机会与陛下商议此事。”
太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满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你放心,无论将来后宫进了多少人,你的后位谁也动不了。”
从慈宁宫出来,虽然是正午时分,可莫名一股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转。
嬷嬷扶着洛寒云的手,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明白太后在这件事上搬出镇国将军对他来说就是死局。
回到凤泽宫,有伺候皇帝的太监传话,今日皇帝需要在养心殿忙政务,忙完再来洛寒云这用晚膳。
洛寒云无知无觉回到殿内,看见软榻上的那本话本子,忽觉内心悲凉一片。
枯坐半日,晚膳时分,殿外传来洛寒云熟悉的脚步声,轻快而有力,彰显来者高兴的心情。
殿门被推开,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走进来。
段鸿煊看到洛寒云便微微露出笑意,和那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几乎分毫不差。
他径直坐在桌旁,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夸道:“还是皇后这里的吃食合朕心意。”说完直接夹了一筷子菜吃起来,半点帝王架子都没有。
洛寒云在他对面坐下,想像过去那样陪他一起用膳,只是聚起的笑意还没到眼底便散了。嬷嬷领着宫人布好菜就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摇曳,将段鸿煊的眉眼映照得温暖而柔和。
大约是察觉到洛寒云今日格外沉默,段鸿煊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今日母后叫你过去,可是又说了什么?”
洛寒云垂下眼眸错开眼神,看着碗里晶莹的饭粒,安静好久才开口:“陛下……后宫只有我一个人是否过于冷清了?”
“母后和你说什么了?”段鸿煊的语气沉下来,眉头微拧,“是不是又提选秀的事情?”
洛寒云没有否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理智:“母后也是为了社稷着想。陛下登基数年却膝下无子,朝中难免有议论。况且……况且选秀本就是祖宗礼法,我想着或许可以——”
“不可以。”
段鸿煊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难道你忘了大婚那晚朕说过什么?”
洛寒云当然没忘。
那一天,满殿红烛,段鸿煊说此生必不负他。只是那时他以为,只要有彼此,世间万事皆可跨越。
“我没忘。”洛寒云抬起头看着段鸿煊,眼眶微微发热,“我相信陛下不会负我,也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算选秀也不会影响分毫,只是……”
“只是什么?”
洛寒云紧紧咬住下唇,犹豫许久,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桓心底已久的话,那是他两年来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问的事:“陛下,倘若我们此生无子呢?”
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凤泽宫安静下来。段鸿煊沉默很久,久到洛寒云以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时,段鸿煊站起身走到内殿,从床头暗格取出一个洛寒云没见过的巴掌大的匣子,走过来放到洛寒云面前,轻轻打开。
匣中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通体莹白,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约莫龙眼大小,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淡香。
“这是孕子丹。”段鸿煊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朕暗中派人寻了两年,辗转数地才从一位隐世的老医者手中得到。你服下此丹便可受孕。只是这丹药极为难得,仅此一枚,也只能服用一次。”
洛寒云怔怔地看着那枚丹药,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你、你为何不早说?”
“因为朕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段鸿煊伸手替洛寒云擦去眼泪,手指轻柔抚过他的脸颊,“朕不想让你觉得朕在意子嗣胜过在意你,可你今日既然开了这个口,朕便不瞒你了。”
段鸿煊拿起那枚丹药放到洛寒云的掌心说:“朕答应过你的事绝不更改,此生此世,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一夜,洛寒云就着段鸿煊端着的茶水服下了那枚丹药。
入口即化,随即就是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如同在段鸿煊怀里感受到的暖意,将洛寒云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包裹起来。
一个多月后,洛寒云开始晨起恶心,食欲不振,嗜睡得厉害。嬷嬷有经验,一眼看出他像是有孕了,连忙请了太医来诊脉,果然如此。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段鸿煊正在批折子,当场扔下笔往凤泽宫跑来,冲进殿内的时候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却在见到洛寒云的那一刻,眼眶倏地红了。
段鸿煊走过来,当着满殿宫人的面单膝跪在洛寒云面前,将手小心地覆上他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洛寒云含着泪点头。
段鸿煊低下头,将脸埋在洛寒云的膝上,肩膀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朕要做父亲了……”
从那天起,段鸿煊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在朝堂上是杀伐决断的帝王,可只要一下朝就直奔凤泽宫,恨不得把所有的奏折都搬到洛寒云这里来批。
洛寒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段鸿煊便一天比一天紧张,太医请平安脉的频率从三日一次变成了一日一次,御膳房送来的补品堆了满满一桌子。
夜里洛寒云腿抽筋,段鸿煊翻身起来替他揉,手法笨拙却认真到不行。
洛寒云笑他堂堂天子做这些事不像话,段鸿煊头也不抬地说:“在你面前,朕不是什么天子,只是你的夫君。”
这一刻,洛寒云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