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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次宫门落 当天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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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段鸿煊下学来未央宫的时候,洛寒云以“自己已经清醒,按理不可再住未央宫”为由坚持搬回将军府。
段鸿煊犹豫片刻看洛寒云态度强硬还是答应了。
既然出了宫,洛寒云和段鸿煊便没有机会见面,只有宫中流水一般赐下的补品,其中不时夹带段鸿煊写给洛寒云的信,无言又委婉地传递着他对洛寒云的思念。
那匕首刺得深又带毒,洛寒云卧床静养两月有余才能下床,等他彻底痊愈能够入宫伴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
重新回到国子监之后,洛寒云和段鸿煊之间的相处一如从前那般亲近默契,好像两人没有被迫分开这几个月的时间。
在国子监陪太子读书这样轻松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洛寒云到了十八岁。
这天,太子太师刚布置几篇课业让大家当堂完成,内侍给每个皇子和伴读端上糕点和茶水,恰好放到洛寒云案几上的是盘桂花糕。
那次集会发生的一切洛寒云和段鸿煊都很少提起,倒是偶尔吃到御膳房做的桂花糕时会默契相视一笑。
砚台墨汁映出洛寒云给段鸿煊喂桂花糕的身影,他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少年眉眼,英挺中带着沉稳,全然不见幼时的稚气。
段鸿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像极了他父皇,有时候洛寒云恍惚间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谁,究竟是少年老成的太子还是深不可测的皇帝。
殿外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尖细锐利的声音刺破国子监此时的宁静:“殿下!公子!陛下突然病重,急召二位前往养心殿!”
话音未落,段鸿煊霍然起身,将手中毛笔随意一掷,墨汁溅上他的袖口。洛寒云还没站起身,段鸿煊却已攥住他的手腕疾步往外走,盛放桂花糕的盘子从他手中脱落,“咔嚓”一声碎裂在地。
掌心相触的温度冰凉,让人在暖阳下仍是陡升寒意。
洛寒云远远听到后面太监还在跟其他皇子说:“诸位皇子也一同前去吧……”
养心殿朱红门扉大开,药气与沉香味混作一团,龙榻前跪倒一片嫔妃与太医。
见到如今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皇帝时,洛寒云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昔日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身姿,不怒自威严肃庄重,如今只剩下一副被岁月与国事掏空的躯壳。
段鸿煊带着洛寒云越过众人冲到榻前“扑通”跪下,声音哽咽道:“父皇……”
皇帝勉强睁开眼睛,枯枝一般的手指颤巍巍抬起:“朕二十年前四处征战留下隐疾……这些年又日夜批阅奏章,终是熬不住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血丝染红唇边白须,皇后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众皇子赶到后亦伏地恸哭。
“传朕遗诏……”皇帝忽地稳住一口气,“太子即日继位!太子妃入主凤泽宫为六宫表率……”
他话音渐弱,最后紧盯着段鸿煊说:“记住……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榻前金兽香炉燃起的青烟袅袅升空,皇帝的手猝然垂落。
随着皇后声嘶力竭的一声“陛下”,痛哭悲鸣声响彻养心殿。
一日内,整个京城家家户户白幡低垂,都在哀悼先帝的逝去。
再见到段鸿煊,他身着素服,龙纹隐于孝衣之下,立于养心殿御案前,眉间交杂着未褪的悲恸和新帝的威仪,听礼官禀明:“陛下,依祖制,先帝殡天当行停灵礼,择吉日下葬皇陵。仪注已备,请陛下御览。”
段鸿煊垂眸扫过仪注,思考片刻:“传朕旨意,先帝梓宫停灵二十七日,葬仪从简勿劳民伤财。命工部……”
等他说完,礼官又道:“陛下登基大典当在停灵七日后举行,臣等已按制准备妥当大典议程。”
等政务彻底处理完毕礼官退下后,段鸿煊才卸下伪装露出疲惫。洛寒云走到他身侧,让他靠着自己闭目养神。
长明宫灯照亮寂静无声的夜晚,昏黄烛光下,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七日后,段鸿煊登基,成为新的帝王。
一月后,停灵结束,先帝下葬皇陵。
又至吉日,帝后大婚。
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镇国将军府内早已灯火通明。
洛寒云端坐在铜镜前,十几位手艺娴熟的宫女服侍他穿衣,为他梳妆描眉,最后由嬷嬷帮他梳发。
嬷嬷苍老的手指拿着梳篦穿过青丝,一遍遍从头顶梳到发尾,再双手托起凤冠,缓缓戴在洛寒云的头上,动作极轻。
凤冠的翠蓝与赤金衬得洛寒云抹过脂粉的脸白得像瓷片,眉眼间却又保留着少年的英气,美得雌雄莫辨又动人心魄。
嬷嬷看着镜子里的他:“公子穿戴上凤冠霞帔可真俊俏,活脱脱就是画里走出来的哥儿。”
洛寒云望着自己妆容精致的脸庞,轻笑一声:“这都多亏有嬷嬷帮我梳发。”
门外传来下人的通传:“陛下亲迎,车架已至府门!”
嬷嬷忙为洛寒云披上赤红氅衣,扶着他小心起身出门。
快走到府门,她压低声音道:“公子切记,入宫后不比在府内,就算你是皇后,也处处是规矩。”
洛寒云和嬷嬷一起踏出将军府,看到数名内侍分列两侧,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围观的百姓。
段鸿煊昂首坐在马上,他身着镶金丝的暗红色龙袍,身姿挺立褪尽往日的青涩,威仪如影随形。
见洛寒云走过来,段鸿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亲自下马为他掀开轿帘,握住他的手扶上轿子。
轿内铺着白雪般的狐皮,嬷嬷随侍在侧。
车架开始移动,轿外仪仗声霎时响起。从镇国将军府到宫门路途漫长,却一直有百姓的呼喊声震耳欲聋,洛寒云的心也因为刚才的触碰心跳如擂。
过了宫门,呼喊声渐渐远去,等到车架停在凤泽宫前,又响起礼官的唱喝声。
三拜天地,礼成入殿。
殿内烛火摇曳,段鸿煊挥手示意宫人尽数退下,嬷嬷也知趣跟着一起退至殿外。
坐在床榻边的洛寒云有些紧张,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不停搓着自己的手,余光看着段鸿煊一步步向他走来,最后坐在自己身边,两人之间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从八岁被封为太子妃开始,洛寒云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这个人的皇后。十年时间的陪伴,他们早已经成为对方最熟悉的人。
可是洛寒云现在低着头,完全想不起来伴读的时候坐在段鸿煊旁边都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只能任由殿内安静无声。
“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我们一起逛集会吗?”段鸿煊忽然开口,从怀里拿出一条天水碧颜色的旧发带,“你为朕挡下那一刀,血染脚下的青石板,甚至溅红了这条发带……你惨白着脸倒在朕怀里的模样,朕至今不敢忘。那时朕就暗暗发誓,若你能活下来,朕此生必不负你!”
看着他手里的发带,霎时间一切尴尬褪去,洛寒云找回以往相处的感觉:“我说怎么醒过来之后怎么找都没找到这条发带,还以为丢在集会那里,结果是被陛下拿走了,原来陛下会把送给别人的物品自己偷偷拿着藏起来呀!”
洛寒云捂着嘴笑起来,扭头看向段鸿煊,发现对方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目不转睛地仿佛想要将他的眉眼刻在心里。
注意到洛寒云的目光,段鸿煊没头没尾的问道:“你呢?”
洛寒云不解道:“什么?”
段鸿煊抬手取下洛寒云戴着的凤冠,眼里透着一抹暗色的渴望:“朕此生不会辜负你,那……你的心里有没有朕呢?”
洛寒云猛地错开眼神,磕磕巴巴道:“说、说这些干什么?你简直不知羞!”
段鸿煊突然将洛寒云按倒在床榻上,问他:“你知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做什么吧?”
“嬷嬷她昨天晚上都教过我了。”洛寒云红了脸,轻轻点头。
“那就好……”
情至深处,洛寒云不由自主说出自己的心意,惹得段鸿煊哄着他说了许多遍“在意”。
他左胸那处浅疤也被段鸿煊反复轻柔抚摸,似疼惜似爱怜。
一夜无眠,直到段鸿煊去上早朝洛寒云才有机会沉沉睡去……
在宫里的日子并没有洛寒云想的那么无趣,虽然没有了在国子监伴读这一件几乎占据他过去生活全部时间的事情,但是让他有机会能好好看一看这皇宫。
一天晨光初绽,御花园内翠影重重,金瓦琉璃映日生辉,洛寒云挽着段鸿煊走在精致的青石小路上观赏这芳菲满园、锦簇花团,嬷嬷和宫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走到池塘中央的一个亭子里,段鸿煊停下脚步低头看洛寒云,抬手将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挽至耳后。
洛寒云看见清澈见底的池水里几尾金红色鲤鱼倏地游过,激起圈圈涟漪荡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倒影,他直接拉着段鸿煊扑到栏杆旁:“陛下快看,有鱼欸!”
“昨天朕才命人放进去些锦鲤,居然今天就被你发现了。”段鸿煊看他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亭子,松开他的手改握住他的肩膀,“朕现在想给你制造些惊喜真是不容易。”
洛寒云反握住段鸿煊的手,看着段鸿煊的面庞一瞬不曾移开目光,语气真诚到恨不能把自己的一颗心剖出来:“陛下能每天陪着我,对我而言就是莫大的乐趣了。”
远处忽有鸟儿啼鸣,嬷嬷走上前来,提醒该是用膳的时辰,段鸿煊便揽洛寒云回凤泽宫。
一切都是如此静谧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