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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次宫门落 就算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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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洛寒云再想多在集会逛一会,天还是渐渐黑了,要是太晚回去,嬷嬷肯定会唠叨他,下一次还要出门玩可就难上加难,只能转身回马车。
糕点的甜腻气味还粘在衣襟上,叫卖声却渐渐在身后远去,不远处的马车车厢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只有几个看上去和洛寒云一样刚逛完集会的百姓,或快或慢经过他们身边。
马上要和段鸿煊分开,虽然明天入宫还是能见到,洛寒云还是感觉不舍,踌躇一番停下来:“我想现在试试殿下买的那根发带可以吗?”
“当然。”段鸿煊解开拎了一路的包装,取出那条天水碧颜色的发带递给洛寒云。
洛寒云没接:“我想、我想殿下亲手帮我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自己都没自信觉得段鸿煊会答应。
洛寒云想想看自己平日里的服饰都是嬷嬷准备好的,更不用说一人之下的太子殿下,段鸿煊他怎么可能亲手做这些。
“没关系,我回去让嬷嬷帮我,明天……”
洛寒云抬起手准备接过发带,还没握紧,却听到段鸿煊说:“孤给你买的发带,自然应该孤帮你系。”
段鸿煊略微使点劲从洛寒云手里抽走发带,双手环住他的头,解开他的发带换上现在这根。
洛寒云的视线被段鸿煊的双臂遮住大半,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熏香和寺庙的檀香。明明小时候两个人的身量还相差不多,怎么几年过去他比自己高半个头了……
出乎洛寒云的预料,发带很顺利就绑好了,他晃晃脑袋头发也没有散开。
“走吧,不早了。”段鸿煊重新握住洛寒云的手,两人接触的手掌心薄薄一层汗,不知道是谁的。
马车旁候着的宫女朝他们走过来,准备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段鸿煊忽然驻足,望着巷口悄无声息出现的人。
暮色四合,集会基本快结束,大家都是朝同一个方向离开,唯有这个人逆着人群,带着帷帽看不清脸。
洛寒云心头一跳,正欲提醒,却见那人突然开始跑起来,而且是直直朝他们冲过来,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匕首——还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周围百姓吓得四散而逃。
段鸿煊本能地拉着洛寒云转身要跑,可那人距离他们实在太近太近。
眼看匕首就要划到段鸿煊身上,洛寒云突然想起来第一天伴读的时候他说的“国之根本在民”,这样好的太子怎么能轻易死在这里。
“殿下小心!”洛寒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段鸿煊挡在他身前。
那匕首径直刺入洛寒云的左胸,先是冰凉触感,下一刻剧痛如同火烧般炸开,痛感以伤口为中心席卷全身,直接让他失去站着的能力。
几粒鲜艳刺目的血珠溅在碧色的发带上,瞬间晕成暗红的花。
远处随行的侍卫终于疾奔而来,领头那人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刺向刺客手腕,其余几人顺势扣住刺客肩膀,几声骨头脆响,人已被摁跪在地。
可洛寒云却已无力再动,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倒在段鸿煊怀里。
“属下救驾来迟!”侍卫首领单膝跪地,冷汗浸透衣背。
段鸿煊没有理他,跟着洛寒云倒下的身子一起坠到地上,一只手紧挨着匕首捂住伤口,妄图止住血液从其中喷涌而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慌乱。
他声音发颤:“不要不要,你不要吓孤,别睡着……求你了……”
刺客被押至身前,居然一点不挣扎,只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经营数载,杀不了皇帝也杀不了你,不过能让你也尝尝失去珍视之人的滋味,也不算枉费我付出的多年心血。”
说罢就想咬破齿中毒囊,被眼疾手快的侍卫首领直接卸掉下巴。被侍卫拖走的刺客含糊喊着,止不住的涎水从嘴角往下流:“总有一天……你会和你那个、那个狼心狗肺的爹一起……下地狱去的!”
洛寒云昏沉着闭上双眼,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想着自己帮段鸿煊挡了这一刺,就算死了也不算辱没镇国将军府的名声,只是可怜嬷嬷最后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洛寒云闻到浓郁的草药味道,渐渐恢复意识后吃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陌生房间的床榻上。
虽然窗外还是黑夜,但是明黄的烛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刚好是黑夜,就好像洛寒云并没有被刺,而是和段鸿煊逛完集会就顺利回府了,现在只是突然睡醒。
但胸口的疼痛戳破了他的幻想,让洛寒云控制不住握紧双手,却感知到右手的异样——有人正拉着他的手。
“你终于醒了!太医,快宣太医!”
是段鸿煊。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地翘着,看上去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洛寒云何时见过这副模样的太子殿下,咧嘴想笑却发觉嗓子干哑得厉害,不受控制咳嗽两下,差点被胸口泛起的疼痛刺激得又晕过去。
段鸿煊赶忙用盛着水的汤匙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怎么毛毛躁躁的?你刚醒过来先别说话。”
等感觉嗓子不那么干之后洛寒云才开口道:“殿下,我没事吧?”
“没事?!”段鸿煊把汤匙丢到宫女捧着的碗里,沙哑的声音隐隐带着怒意,“你觉得自己现在躺着稍微咳嗽就会痛到发抖会是没事的状况吗?你知不知道今日已经是你昏过去的第三天了!你知不知道那匕首上有毒,连太医都差点束手无策救不回你……你知不知道孤真的很担心失去你,如果你没醒过来……”
他话说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几近呢喃,像是渴求:“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你不许替孤挡刀了知道么……”
洛寒云看着他低头,额头抵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仿佛有冰凉的水珠滴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好。”
洛寒云轻声答应他,只是以后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掀开锦被一角,露出洛寒云胸口缠着厚厚纱布的伤口,仔细检查完他的状态之后,起身朝段鸿煊拱手到:“回禀殿下,公子伤口已处理妥当,所幸毒素未侵蚀肺腑,只需要按时服药并更换包扎伤口的布料,卧床休养三个月就可以恢复如初。”
段鸿煊闻言这才放下心,一直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太医以及侍从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洛寒云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殿内环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哑声问道:“嬷嬷……她怎么不在?”
“她衣不解带照顾你两天两夜,孤才命人扶她去偏殿休息几个时辰。可要去唤她过来?”
洛寒云连忙摇头道:“算了算了,嬷嬷肯定累极了,我也想再睡一觉,等醒了再和嬷嬷说吧。”
“好,孤守着你。”
“太医说我已经无碍了,殿下还守在这儿作甚?你这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快些去歇着吧!”
段鸿煊却未动,而是扯了扯嘴角:“这儿是孤的未央宫,你躺在孤的床榻上,还问孤要不要去睡?”
他尾音微扬,带着几分戏谑。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洛寒云苍白的脸,也映出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眷恋与执拗。
洛寒云望着段鸿煊,喉头一哽,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只任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与烛火一起没入无边的黑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洛寒云从昏沉中悠悠转醒,殿内寂静无人,还是那股药炉的苦香。
躺了这几日身子都要躺到没知觉了,只是洛寒云刚轻轻一动,便听到纱帐外传来响动。
“公子醒了?”是嬷嬷的声音,她手里捧着药碗走过来,眼下是青黑一片,“太医方才来过,说伤口未再渗血,今日公子只需要把开的药服下就好。”
她颤巍巍地舀起一勺药汁,指尖却抖得厉害,药汤在碗里晃出涟漪,再开口已是带着哭意:“老奴这次还有机会伺候你服药,若是下次……老奴只怕是没脸去见老爷和夫人了。什么太子什么殿下,在我这里统统都不及……”
“嬷嬷慎言!”洛寒云忙打断嬷嬷的哭诉。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宫人通传声:“陛下、娘娘驾到!”
珠帘掀开,明黄龙袍与凤纹宫装已映入眼帘,嬷嬷放下药碗跪倒在地。
二人行至榻前,皇帝目光落在洛寒云苍白的脸上,声音沉缓一如当初在养心殿:“此次多亏有你舍身护住太子,朕与皇后特来致谢。”
皇后亦点头,从身后侍立的宫女手中捧着的托盘上取过一方鎏金锦盒:“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玉膏,对祛疤疗伤最是有效,你一个小哥儿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
“多谢陛下和娘娘的厚爱。”
洛寒云挣扎着欲起身行礼,被皇帝抬手制止:“你重伤未愈,不必多礼,这几日你就在未央宫好好休养吧。”
“遵命陛下。”
帝后两人转身将要离去,皇后倏然说起不在殿内的段鸿煊:“太子多日不曾前往国子监读书,如今你已清醒,太子以后不便再缺席。”
这话让洛寒云不知如何作答,所幸皇后也没想要他回答什么,说完这句话就跟着皇帝离开了未央宫。
嬷嬷起身重新端起药碗,叹了口气:“公子养好身子以后就安心当太子殿下的伴读,别想着和殿下一起出宫了。你刚出事那晚宫里闹得人仰马翻,现在皇后娘娘又来旁敲侧击,镇国将军府护不住你啊……”
洛寒云盯着那盒雪莲玉膏,嘴里满是药汁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