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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次宫门落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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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微亮,一夜没睡的洛寒云起身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的守卫果然已经换了人,门口站着的侍卫看上去很陌生。
洛寒云掀开轿帘走出去,对着侍卫语气平静:“让开。”
那两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昨天皇帝突然下令幽禁太后,今天皇后就要独自进慈宁宫。但洛寒云的表情让他们不敢多问,犹豫片刻还是侧身给他让了路。
慈宁宫不复往日的热闹,零零散散几位宫女太监各司其职,见了洛寒云都惶恐不安地跪下行礼。只有太后还是像以前那样,端坐在正殿的罗汉榻上,彻底卸下过去温和的面具,满是居高临下的神情。
她像是预料到洛寒云会来,语气平淡:“你来了。”
洛寒云没有行礼,走到她面前站定,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还是这么不知礼数,勾得皇帝也跟着失了体统。”太后不屑地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起来。这样一杯放久了无人更换的凉茶,她也面不改色喝了下去。
洛寒云恍若未闻,只重复问了句:“为什么?”
太后像是被问烦了,将茶杯砸到洛寒云脚边,伴着碎裂声怒斥起洛寒云:“你竟还要问哀家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你应该心里清楚!皇帝只守着你一个不能生的哥儿,其他妃嫔正眼都不给一个,所以选秀对你们而言就是个摆设。哀家费尽心思送进来的侄女,给她封了妃位,她倒好,眼巴巴跑去帮你照顾孩子,还是一个和你一样没有用的哥儿!”
意识到自己失控了的太后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神色:“哀家想,既然这两条路行不通,直接解决掉你也算一条路,只可惜……”
“就因为这样,你就放火烧凤泽宫?你想直接烧死我,烧死我的哥儿!”饶是洛寒云早有心理准备,却在此刻看清太后华美衣袍下的丑陋人心时止不住的恶寒。
“可惜哀家那个傻侄女偏偏那么巧喊你出了门,可惜筹谋多日还搭进去哀家培养多年的心腹,居然只烧死了一个卑贱的下人。现在皇帝下令让哀家幽居慈宁宫终日不得出,你应该满意了吧。”
她的话、她的语气、她的眼神,无一不昭示她没有把嬷嬷的性命放在眼里,她只遗憾自己的计谋没能奏效。
既然如此,洛寒云知道多说无益,转身离开慈宁宫。
或许在这个皇宫里只有洛寒云会把嬷嬷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此后洛寒云闭门不出,每日的请安也被他免了。其他妃嫔不清楚发生何事,只知道他和段鸿煊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没人敢上门探望。只有淑妃偶尔来几趟,有时候帮洛寒云抱抱哥儿,有时候陪他喝喝茶。
一次淑妃临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说:“殿下要保重身体。”
洛寒云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扯起嘴角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会按时用膳,会仔细照顾好自己和哥儿,会努力像以前嬷嬷还在时一样活着。
只是他心里的裂痕没办法轻易愈合。
段鸿煊是每日都来,上朝前要先来看看洛寒云,下朝后也要来他殿里坐一坐。有一回段鸿煊在洛寒云殿里批折子,奏章堆了一小桌,他批着批着忽然说:“朕已经命人重新修缮凤泽宫,等修好了,朕再让宫人重新做一个秋千如何?”
洛寒云搂着哥儿教他千字文,对皇帝的话好似浑然未觉。
段鸿煊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寒云,朕知道你还在怨朕,可是……至少和朕说几句话。”
洛寒云起身牵着哥儿去了偏殿。
洛寒云当然知道段鸿煊没有做错什么。他是皇帝,他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公道。可洛寒云也知道,如果他轻易放下嬷嬷的死,就不会有人记得她了。
洛寒云也想报复太后,可他还有哥儿,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惩罚自己。
宫里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若不是刻意去记,很难想起来每一年的细节,都是稀里糊涂地日复一日。
洛寒云只记得哥儿会读书了,哥儿能写字了,哥儿入学开蒙了……等他过完三十二岁的生辰,他才记起自己已经入宫整整十四年了。
后宫的妃子们这些年陆续都有了动静,先是一位贵人生下皇子,后面其他妃嫔陆陆续续又诞下两位公主和一位皇子,太后高兴得这几年一直在慈宁宫念佛。
如今的御花园整天热闹得很,皇子公主们在草地上追逐奔跑,宫人跟在后面喊破了嗓子,惊得池塘的锦鲤都不敢游出来冒头。
可无论后宫添了多少孩子,段鸿煊最宠爱的还是洛寒云所生的哥儿。
这两年段鸿煊下朝后若是得了闲,头一个去的地方必定是国子监,去看现在唯一一个入学的孩子。他站在窗外听哥儿背书,听哥儿和太傅辩论经义,听着听着嘴角便忍不住翘起来,那副得意的模样根本藏不住。
哥儿写的字他在养心殿攒了厚厚一摞,任谁来都不许动。哥儿画的第一幅山水,他让人裱起来挂在养心殿的墙上,来奏事的大臣们每回进来都能看见,还得时不时违心地夸一句“小殿下天资聪颖笔力不凡”。
立太子的事,这些年前前后后大臣们提过不下十次。每回奏折递上来,段鸿煊都是批一句“皇子们尚且年幼,此事容后再议”。
这些年段鸿煊在洛寒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他大概以为洛寒云还在为嬷嬷的事怨恨他,所以他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堆到洛寒云和哥儿面前来,给足了他们耐心和偏袒。
但其实洛寒云从来没有怨恨过段鸿煊。
还记得嬷嬷刚走的那几年,洛寒云几乎不和段鸿煊交流,段鸿煊跟他说话他也不回应,所以总是段鸿煊一个人絮絮叨叨,说朝堂上的事,说边疆的战事,说哥儿的优秀……段鸿煊像以前爱说爱笑的洛寒云那样,把过去憋着没说的话统统说了个遍。
还有许多夜晚,段鸿煊搂着洛寒云以为他睡着了,压抑着说了无数句:“是我对不起你。”
洛寒云没有睁眼,不是不想回到从前,只是这之间隔着他跨不过去忘记不了的悲伤。
后来凤泽宫修缮好了,哥儿也渐渐长大了,两个人关系到底缓和许多。
具体是哪一天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洛寒云记不太清了。他突然变得嗜睡,胃口差了许多,有时候稍微吃点油腻的就会想吐,吓得哥儿以为他生了病。
洛寒云抚摸着一点变化没有的小腹,心里有一个不太可能发生的猜测。
这天等哥儿去了国子监,洛寒云谎称身体不舒服,让宫女请来一位嘴严的太医,来的是一个在宫里当差二十余年、从来不掺和宫里的任何是非的老太医。他替洛寒云诊了整整两盏茶的功夫,反复切了三回脉,最后离座跪地行了个大礼:“恭喜殿下,是喜脉!”
居然是喜脉!
入宫十四年,洛寒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想着自己能守着哥儿过一辈子也很好,现在突然和洛寒云说他又有孕了。洛寒云的哥儿已经十一岁,这十一年里,段鸿煊不是没有在洛寒云宫中留宿,可洛寒云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他们俩心里都清楚,孕子丹只能服用一次,那一次的恩赐,已经在哥儿身上用掉了。
其他妃嫔有孕的事实让洛寒云知道这大概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难以受孕,或者是他和皇帝之间缺了一点和孩子的缘分。
洛寒云以为这辈子他只会有哥儿一个孩子了。
可现在老太医跪在洛寒云面前,说他的脉象是喜脉,这几天的异样都是因为有孕。
洛寒云努力控制欣喜的心情,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我这胎几个月了?”
“回殿下,依脉象来说,约莫两月有余。”
“那为何我的肚子一点没有变化,我怀哥儿的时候早早就显怀了。”
“这……每一次受孕都是不一样的,有的胎儿显怀得早,有的四五个月才显怀,有的孕期反应强烈一点荤腥都碰不得,也有的直到生产才意识到自己有孕。所以殿下不必担心,胎儿一切健康。”
“既然如此,我有孕这件事还希望你守口如瓶,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老太医有些愕然:“臣明白,只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由我去说,这件事我不想让其他不相干的人知道。”
老太医似乎在心里掂量了什么,最终还是磕了个头,说完“臣遵旨”就退下了。
洛寒云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喜悦。
晚膳时分,皇帝来了,一进来就拉着洛寒云在榻上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看你脸色倒好,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请了太医来瞧?”
洛寒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垂下眼帘,将段鸿煊的手拉过来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陛下,我终于又有孕了。”
他愣住了,素来沉稳的眼睛里一瞬间翻涌起太多情绪,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还有几近痛苦的温柔神情,和上一次知道洛寒云有孕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寒云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太医说两个月了,胎象平稳一切都好。”
听完这句,段鸿煊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洛寒云抱进了怀里,贴着他腹部的位置却又刻意留了点空间。
段鸿煊的声音沙哑而沉闷:“怎么不让太医告诉朕?”
洛寒云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因为我想亲口告知陛下……我有孕这件事陛下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好,朕答应你。”
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像极了大婚那日的情不自禁。
此后数月,洛寒云这一胎怀得格外顺遂。除了觉多了点,胃口小了些,什么反应都没有。哥儿有时从国子监回来会趴在他膝边问洛寒云最近是不是圆润了,他会笑着拍拍哥儿的头解释说是因为最近御膳房换了个糕点师傅,做的桂花糕比以前还要好吃,哥儿的注意力就全在点心上面了。
就算到怀了八个多月的时候,小腹隆起的程度也能被宽松的衣服轻易遮住,没人发现洛寒云又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