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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四章

      八月的香港,热得像蒸笼。

      两个人从北京飞过来,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机场快线穿过青马大桥,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和密密的楼群。贺越州趴在车窗上看,头几乎贴着玻璃。他第一次来香港,看什么都新鲜。江凛星坐在他旁边,靠着椅背闭着眼,但嘴角翘着。

      “你唔系话你喺香港大嘅?”贺越州转头问他。

      “系。”

      “咁你点解唔睇。”

      “我睇咗十几年。”

      贺越州没再问,继续看窗外。楼越来越高,越来越密,窗台上晾着衣服,空调外机挂在墙外,像一排排小盒子。大巴穿过西区海底隧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霓虹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五颜六色。

      他们住在江凛星以前住过的区域。旧唐楼,六层,没有电梯。江凛星带着贺越州爬楼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声控的,喊一声亮一下。贺越州拖着行李箱,一级一级往上爬。

      “你以前住几楼。”

      “五楼。”

      “日日爬?”

      “系。”

      到了五楼,江凛星掏出钥匙开门。屋子很小,一房一厅,家具旧但干净。窗台上放着两盆花,叶子绿得发亮。是江凛月放的,她说“你返嚟之前我帮你淋咗”。

      贺越州放下行李箱,站在窗前。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楼,楼与楼之间只隔了一条窄巷。对面楼的窗台上晾着衣服,有个阿婆在收被子。远处能看到一小角海,灰蓝色的,在楼缝间闪了一下又不见了。

      “你以前日日睇呢个景?”贺越州问。

      “系。”

      “几好。”

      江凛星走到他旁边。“好咩。”

      “好。有人气。”

      江凛星没接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收拾行李。贺越州继续站在窗前,看对面楼的阿婆收完被子,又看楼下茶餐厅的霓虹灯牌亮起来。空气里有咸鱼和烧腊的味道,混着潮湿的海风。

      第二天早上,江凛星带贺越州去了郊野公园。

      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又转了巴士,最后走了一段山路。八月的香港热得离谱,蝉鸣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吵得人耳朵嗡嗡响。贺越州跟在江凛星后面,T恤湿了半件,手里攥着两瓶水。江凛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在走一条很熟的路。

      “你以前成日嚟?”贺越州问。

      “细个成日嚟。阿妈带嘅。”

      “你自己有冇嚟过。”

      “有。佢走咗之后。”

      贺越州没再问。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走到一个转弯处,江凛星停下来。他站在路边,看着下面的一片山坡。

      贺越州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山坡上绿油油的,全是叶子,密密麻麻地铺开,从山腰铺到山脚。没有花,八月的樱花草只有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翻动像一片绿色的海。

      “就系呢度。”江凛星说。

      贺越州看着那片绿。山坡上全是樱花草的叶子,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风吹过来,叶子翻过去露出浅绿的背面,沙沙响成一片。

      “阿妈讲过,春天嗰阵呢度开成一片。由山腰铺到山脚。淡蓝色嘅。”江凛星声音很平,“我细个嚟过好多次。但系从来冇见过开花嗰阵。”

      “点解。”

      “春天要返学。周末嚟嘅时候花期过咗。”

      贺越州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绿。阳光打在山坡上,叶子在风里翻动。他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丛叶子,很厚实,边缘有一点点卷。

      “我哋春天再嚟。”贺越州说。

      “你讲咗。”

      “今次真系。”

      江凛星转头看着他。贺越州站在山坡上,T恤汗湿了贴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瓶壁上凝着水珠。

      “贺越州。”

      “嗯。”

      “你知唔知我点解带你来呢度。”

      “因为你阿妈。”

      “系。但仲有。”江凛星顿了顿,“我细个喺呢度种过一丛。”

      贺越州看着他。

      “阿妈俾我三粒种子。我种咗喺呢度。”江凛星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山坡,“嗰阵六岁。唔识种。但系佢真系生咗。”

      贺越州走到他指的位置。山坡上有一小丛樱花草,比周围的更密更壮,叶子层层叠叠的,绿得发黑。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叶子。很厚实,根扎得很深。

      “呢丛就系你种嘅?”

      “系。每年都生。每年都返嚟睇。”

      贺越州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江凛星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绿色的海。风从山脚吹上来,把叶子翻得沙沙响。

      “江凛星。”

      “嗯。”

      “春天我哋嚟。睇花。”

      “嗯。”

      “你嗰丛会开花。”

      “应该会。”

      贺越州伸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在山风里交叠着,掌心贴着掌心。山坡上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沙沙响成一片。

      “贺越州。”

      “嗯。”

      “听日我带你去食云吞面。”

      “好。”

      “我细个成日食嗰间。”

      “好。”

      “然后去行我细个行过嘅街。”

      “好。”

      江凛星看着他。贺越州站在山坡上,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眼睛很亮。他比一年前黑了点,大概是北京的夏天晒的。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咩都话好。”江凛星说。

      “因为系你讲嘅。”

      江凛星攥紧他的手。山坡上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身上的汗吹干了。远处有鸟叫,蝉鸣从树丛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八月的香港热得离谱,但山坡上的叶子绿得发亮。

      “贺越州。”

      “嗯。”

      “听日见。”

      贺越州笑了。

      “日日见。”

      十月,北京入秋了。

      银杏叶黄了满街,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色。江凛星每天早上出门踩过去,叶子沙沙响。新屋的窗台上,十几盆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入秋之后日照短了,他把补光灯的时长从八个小时加到了十个小时。叶子在蓝红色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紫。

      新种的那五棵苗长出了六七片真叶,茎秆比夏天粗了一圈。江凛星上礼拜给它们换了盆,五棵种在一个大盆里,跟旁边那盆三棵合种的并排摆着。三米长的窗台上,两个大盆占了中间,两边是几个小盆和分株。铁盒和玻璃瓶放在角落,旁边还多了一个新铁盒——江凛月在香港买的,跟原来那两个一模一样。

      贺越州最近忙。研究所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的时候江凛星已经睡了。但他还是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给花浇水。浇完水拍照发朋友圈,配文两个字:“日常。”邬朔已经懒得回了,陈屿偶尔点个赞。

      十月中的一个周末,贺越州没去研究所。他早上七点起来,浇完花,煮了粥,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江凛星八点起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儿,屏幕上是一堆表格。

      “你今日唔返研究所?”

      “请假咗。”

      “做咩。”

      贺越州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租房合同,下个月开始,同一个小区,隔壁栋。两房一厅,比现在这个大一点,窗台更长。

      “你租咗新屋?”江凛星走过来。

      “未签。等你睇。”

      “点解要搬。”

      “呢度得两房。一间书房一间睡房。客厅窗台放晒花。”贺越州顿了顿,“但系你嗰实验记录本快写满啦。你需要一个真正嘅书房。”

      江凛星看着他。

      “我睇过隔壁栋。窗台四米。比呢度长一米。可以放多几盆。”贺越州把合同转回去,“你话点。”

      江凛星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合同。四米窗台,两房一厅,隔壁栋,同一个小区。他看了几秒。

      “你几时睇嘅。”

      “上礼拜。”

      “你冇同我讲。”

      “惊你话唔使。”

      江凛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盆五棵合种的苗。叶子在补光灯下绿得发亮,茎秆挺得直直的。他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片叶子。

      “签。”他说。

      贺越州笑了。他把合同打印出来,签了字。江凛星走过来,在第二页也签了名。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纸上,一个清瘦锋利,一个潦草歪扭。

      十月底搬屋。东西不多,主要是书和花。邬朔和陈屿又来帮忙。四个人跑了两趟,把东西搬上隔壁栋的七楼。新屋窗台确实长,四米,从客厅这头通到那头。阳光从南面照进来,打在窗台上,暖融融的。

      江凛星把花一盆一盆摆上去。两个大盆放中间,新盆挨着旁边,分株的摆两边。铁盒和玻璃瓶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四米长的窗台摆满了花盆,叶子挨着叶子,绿成一片。

      “呢个窗台正。”邬朔站在窗前感叹,“放咩都得。”

      “你讲咗上次。”贺越州说。

      “上次嗰个都正。呢个更正。”

      陈屿站在窗台边,蹲下来看了看那盆五棵合种的苗。叶子展开了七八片,茎秆粗壮。他翻了一片叶子看背面,点了点头。

      “出年春天换盆。”陈屿说。

      “你同江凛星讲嘅一样。”贺越州说。

      “因为系常识。”

      邬朔在旁边笑了一声。四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外卖,还是坐在地板上,还是靠着纸箱。窗台上十几盆花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

      吃完饭后邬朔和陈屿走了。贺越州把外卖盒收拾了,地扫了。江凛星站在窗台前把花逐个转了方向,调整补光灯的角度。四米长的窗台,十几盆花,从左到右排成一排。他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每一盆都检查了一遍。

      “江凛星。”

      “嗯。”

      “你行咗三个来回。”

      “我睇下够唔够光。”

      贺越州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是北京十月的夜,楼下的银杏树在路灯里黄得发亮。远处有车经过,车灯在窗玻璃上划过一道光。

      “江凛星。”

      “嗯。”

      “呢个屋,我哋签咗三年。”

      “嗯。”

      “三年之后呢。”

      “再签。”

      “再三年之后呢。”

      江凛星转头看着他。贺越州站在旁边,白T恤,灰运动裤,头发被搬家的汗濡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手里还攥着抹布,刚才擦窗台用的。

      “你问到老。”

      “咁我哋一齐老。”

      江凛星看着他。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窗台上那排花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成一片。

      “贺越州。”

      “嗯。”

      “听日见。”

      贺越州笑了。

      “日日见。”

      第二年三月,两个人又回了江城。

      高铁上,窗外的田野绿得发亮,油菜花开成一片金黄。江凛星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贺越州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玻璃瓶——新收的种子,混了三个铁盒的。两个铁盒留在北京,一个带在身上。

      “你今次带几多粒。”贺越州问。

      “五十粒。”

      “种边。”

      “花坛。”

      到了江城三中,两个人没去教务处,直接去了花坛。三月的江城很暖,梧桐树长满了新叶,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花坛边沿上那盆樱花草在风里轻轻晃,叶子绿得发亮,花苞鼓了十几个,还没开。旁边蹲着一个人,正在剪叶子。

      老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推了推眼镜,看见江凛星和贺越州站在面前,手里拎着那个玻璃瓶。

      “返嚟啦。”老张说。

      “嗯。”

      “呢个系咩。”

      “种子。”

      老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看了看那个玻璃瓶,里面褐色的种粒挤在一起。又看了看江凛星的脸。

      “种落去?”

      “嗯。”

      老张侧身让开路。江凛星蹲下来,贺越州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用小铲子在花坛边沿上挖了十几个小坑,每个坑放三四粒种子,覆土,压实。老张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种完之后江凛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花坛边沿上那盆樱花草还在老地方,叶子绿得发亮,十几个花苞鼓着。旁边新种下的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等春天把它们叫醒。

      “呢盆花今年开几朵。”江凛星问。

      老张看了看。“十七朵。旧年嘅数。”

      “今年呢。”

      “应该多过十七。”

      江凛星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个花苞。花苞鼓鼓的,萼片已经裂开了一道缝,淡蓝色从缝隙里透出来。他看了几秒,站起来。

      “老张。”

      “嗯。”

      “花继续你帮我淋。”

      “你仲要返北京?”

      “系。”

      “几时再返。”

      “明年春天。”

      老张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江凛星。“你嗰阵留低嘅。宿舍后门。我用唔着。”

      江凛星接过钥匙,穿进自己的钥匙扣。现在他的钥匙扣上有五把铜色的钥匙了,安安静静地挂在一起。贺越州站在旁边,看着他挂钥匙,嘴角翘了翘。

      两个人跟老张告了别,走出校门。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圈一圈地传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沙沙响。花坛边沿上那盆樱花草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十几个花苞鼓着,等着开。

      “江凛星。”

      “嗯。”

      “明年春天我哋再嚟。”

      “嗯。”

      “睇花。”

      “嗯。”

      “你嗰丛花。香港嗰丛。北京嗰啲。”

      “都会开。”

      贺越州伸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在三月的光里交叠着,掌心贴着掌心。花坛边沿上的樱花草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绿得发亮。

      “贺越州。”

      “嗯。”

      “返北京。”

      “嗯。”

      “听日见。”

      贺越州笑了。

      “日日见。”

      三年后,北京。

      四月的阳光从四米长的窗台上灌进来,打在十几盆樱花草上。叶子绿得发亮,淡蓝色的花瓣连成一片,从窗台这头铺到那头。两个大盆里的花开了三十几朵,挤在一起像一片小海。旁边几个小盆也开着,新盆里的五棵已经长成了三棵壮苗,叶子层层叠叠。角落的置物架上并排摆着三个铁盒,盒盖上的卡通猫笑得眼睛弯弯。旁边放着那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新收的种子,等明年春天。

      江凛星站在窗台前给花浇水。他动作很慢,一盆一盆地浇,水从盆底渗出来,他用抹布擦干。贺越州从厨房端了两杯豆浆出来,放在书桌上。书桌旁边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实验记录本和那个便利贴文件夹。文件夹封面写着“贺越州嘅”,里面夹着几十张便利贴,从“赔你的”到“今日都想见”。

      “江凛星。饮豆浆。”

      “嗯。”

      江凛星放下喷壶,走到书桌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豆浆,中间隔着一盆刚换完盆的樱花草。窗台上的花开得正好,淡蓝色的花瓣在阳光里透出浅浅的白。

      “邬朔话听日过嚟。”贺越州说。

      “带陈屿?”

      “带。佢话佢哋嗰盆熊童子生咗三只仔。”

      “分盆。”

      “佢话要你教。”

      江凛星喝了一口豆浆。“我教过佢。”

      “佢话唔记得咗。”

      “佢次次都话唔记得。”

      贺越州笑了。他低头喝豆浆,喝完把碗收进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放在江凛星面前。是一个小布袋,用旧T恤的碎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跟三年前江凛星缝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江凛星拿起来。布袋里面装着一小包种子,褐色的,圆圆的。旁边有一张纸条,贺越州的字迹,比以前工整了一些,但还是有点潦草。

      “樱花草话,想同你有个约定。”

      江凛星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以后每年春天,一齐种花。一齐收籽。一齐去香港睇花。一齐返江城睇花。一齐老。”

      江凛星看着那行字。窗台上的樱花草在风里轻轻晃,淡蓝色的花瓣蹭着叶子。贺越州站在旁边,白T恤,灰运动裤,头发翘着。

      “贺越州。”

      “嗯。”

      “你几时写嘅。”

      “琴晚。”

      “你字好咗。”

      “练咗三年。”

      江凛星把纸条折好,放进布袋里。然后他把布袋放进抽屉,跟那三个铁盒并排摆着。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四米长的窗台,十几盆樱花草,淡蓝色的花连成一片。旁边三个铁盒,一个玻璃瓶,一摞便利贴文件夹。

      贺越州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是北京四月的天,银杏树绿得发亮,远处有鸽子飞过,灰白的翅膀扇了几下,消失在楼群之间。

      “贺越州。”

      “嗯。”

      “你仲记唔记得我哋第一次见面。”

      “记得。”

      “你撞翻我盆花。”

      “你叫我赔。”

      “你赔咗五盆。”

      “你拣咗最丑嗰盆。”

      “根好。”

      贺越州笑了。他伸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在窗台上方交叠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指节上。窗台上十几盆樱花草在风里轻轻晃,淡蓝色的花瓣蹭着叶子。

      “江凛星。”

      “嗯。”

      “明天见。”

      江凛星看着他。窗外的阳光很好,四月的北京暖融融的,银杏树绿得发亮。窗台上那排花在风里安安静静地开着,淡蓝色的花瓣连成一片。

      “日日见。”

      “我与樱花草有个约定”

      “因为樱花草话,想同你有个约定。”

      “咩约定?”

      “明天见。”

      “日日见。”

      “一辈子都见。”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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