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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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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租屋的事比想象中顺利。
贺越州在研究所附近的中介挂了号,周末看了三套,第三套就定了。两房一厅,六楼,有电梯,客厅朝南,窗台从这头通到那头,足有三米长。江凛星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伸手比了比宽度,又看了看朝向和日照时间。
“呢度够晒。”他说。
“够放几多盆?”
“十几盆都得。”
贺越州当场签了合同。房租不便宜,但他研究所的补助加上江凛星实习的工资,两个人凑一凑刚好够。签完合同出来,贺越州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阳光从窗玻璃上反出来,亮堂堂的。
“江凛星。”
“嗯。”
“我哋有屋啦。”
“嗯。”
“大窗台。”
“嗯。”
“所有花搬晒过嚟。”
江凛星看了他一眼。“你嗰三棵喺我宿舍。我嗰两盆都喺度。搬咩。”
贺越州想了想。“搬新盆。我哋听日去买。”
“你次次都话听日。”
“今次真系听日。”
江凛星没拆穿他。两个人坐地铁回城东,路上贺越州一直在算窗台能放多少盆。三米长,每盆间隔二十厘米,能放十五盆。如果做双层花架,能放更多。他拿手机备忘录列了个清单,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
“江凛星。”
“嗯。”
“你话去香港睇花。”
“系。”
“几时去。”
江凛星靠着地铁椅背,想了想。“你研究所几时放假。”
“八月有假期。”
“咁八月。”
“八月香港热。”
“樱花草夏天唔开。但系可以睇山坡。阿妈讲过,春天先开花。但系夏天有叶。”
贺越州把手机收起来。“咁我哋八月去。睇叶。春天再去一次。睇花。”
“你咁贪心。”
“你讲嘅。香港嘅山坡,春天樱花草开成一片。由山腰铺到山脚。”
江凛星没接话。地铁穿过隧道,车窗外的灯箱广告一闪一闪地掠过。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贺越州侧头看着他,江凛星的睫毛在隧道灯光里投下一层淡淡的影。
八月去香港。先看叶。明年春天再去,看花。
贺越州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八月香港。明年春天香港。两次。”
搬屋那天是五月中。
邬朔和陈屿过来帮忙。四个人跑了两趟,把两个宿舍的东西搬上六楼。其实东西不多,主要是书和衣服。最金贵的是那些花盆。贺越州专门借了一个小推车,把花盆一盆一盆搬上去,放在新窗台上。江凛星跟在后面对着位置,大盆放中间,小盆放两边,补光灯架在窗框上方,蓝红色的光打下来,把三米长的窗台照成一片紫。
“呢个窗台正。”邬朔站在窗前感叹,“放咩都得。”
“放晒你嗰啲都得。”贺越州说。
“我嗰啲喺陈屿实验室。”
陈屿站在窗台边,蹲下来看那盆新种的五棵苗。叶子展开了四五片,绿油油的,在补光灯下泛着浅光。他翻了一片叶子看背面,又掂了掂花盆重量。
“呢五棵出年可以换盆。”陈屿说。
“江凛星话出年春天换。”贺越州说。
“换大盆。种埋一齐。”
“你同江凛星讲嘅一模一样。”
陈屿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因为系常识。”
邬朔在旁边笑了一声。贺越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搬完之后四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吃外卖。客厅还空着,没有沙发,没有桌子,只有几个纸箱摞在一起。四个人靠着纸箱坐在地上,中间摊着外卖盒子。邬朔吃得满嘴油光,陈屿安静地扒饭,贺越州给江凛星夹了一筷子菜。
“你哋两个真系租咗屋。”邬朔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系。”
“几多钱租。”
贺越州报了数字。邬朔算了算,又看了看陈屿。“我哋嗰边都贵。”
陈屿把饭咽下去。“我哋毕业先。”
“毕业仲有两年。”
“好快。”
邬朔没再说什么。他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一点。江凛星看了他一眼,从外卖盒里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食多啲。”江凛星说。
邬朔抬头看着他。“你关心我?”
“你太瘦。”
“你以前唔会讲呢种话。”
“你讲咗好多次。”
邬朔笑了。他把那块肉吃了,又扒了两口饭。窗台上十几盆花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成一片。客厅里没有家具,只有纸箱和地板上吃饭的四个人。但窗台那一排花把整个屋子衬得满满的。
吃完饭后邬朔和陈屿走了。贺越州把外卖盒收拾了,地扫了。江凛星站在窗台前把花逐个转了方向,调整补光灯的角度。三米长的窗台,十几盆花,从东到西排成一排。他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每一盆都检查了一遍。
“江凛星。”
“嗯。”
“你行咗三个来回。”
“我睇下够唔够光。”
贺越州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是北京的五月夜,楼下的银杏树在路灯里绿得发亮。远处有车经过,车灯在窗玻璃上划过一道光。
“够唔够。”贺越州问。
“够。”
“咁你唔好再行。”
江凛星看了他一眼。贺越州站在旁边,白T恤,灰运动裤,头发被搬家的汗濡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手里还攥着抹布,刚才擦窗台用的。
“你抹布未洗。”
“听日洗。”
“你次次都话听日。”
贺越州笑了。他把抹布放在窗台上,走到江凛星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步。窗台上十几盆花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挨着叶子。
“江凛星。”
“嗯。”
“我哋有屋啦。”
“你讲咗。”
“大窗台。”
“你讲咗。”
“所有花都喺度。”
“你讲咗。”
贺越州往前迈了半步。他伸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手指扣进去。江凛星的手有点凉,大概刚才洗了手没擦干。
“你手冻。”贺越州说。
“你手心热。”
“咁我帮你暖。”
贺越州攥紧他的手。两个人站在窗前,窗台上十几盆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三米长的窗台,从东到西排成一排,叶子绿成一片。旁边两个铁盒并排摆着,盒盖上的卡通猫笑得眼睛弯弯。玻璃瓶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年春天。
窗外北京五月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叶子轻轻晃了晃。贺越州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
“江凛星。”
“嗯。”
“听日我哋去买花架。”
“咩花架。”
“双层嗰种。窗台咁长,可以放多啲。”
江凛星想了想。“你钱多。”
“我奖学金仲有。”
“使晒佢。”
“使晒咪算。花紧要。”
江凛星没接话。但他把贺越州的手攥紧了。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窗台上那排花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