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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二章

      五月初,北京已经暖透了。

      银杏树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在风里翻动。楼下有人在卖樱桃,竹筐里堆得满满的,红艳艳的,吆喝声从早到晚没停过。江凛星宿舍的窗台上,两个大盆里的樱花草开了第二茬花。第一茬十九朵谢了,结了籽,收了八十几粒。第二茬接着开,又冒了十几个花苞,淡蓝色的花瓣在补光灯下连成一片。

      新种的那盆五棵苗长出了三四片真叶,叶子展开了,绿得发亮。江凛星每天早晚各看一次,土面干了就喷水,叶子密了就转盆。贺越州负责记录,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邬朔在下面评论:“你哋两个真系冇嘢好做。”

      贺越州回:“你有咩好做?”

      邬朔回了一张照片,陈屿实验室窗台上的那盆熊童子,叶子肥嘟嘟的,边缘晒出了红边。配文:“我都有花。”

      贺越州回了个中指。然后他把那张照片转给江凛星看。江凛星扫了一眼,说:“陈屿养得好。比你旧年养嘅好。”

      “我旧年养嗰三棵都开咗花。”

      “所以先话你进步。”

      贺越州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台前站在江凛星旁边。窗台上挤得满满当当,两个大盆开了十几朵花,两个小盆也有花苞鼓着。补光灯亮着,铁盒和玻璃瓶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窗台边沿上还贴着一张旧标签,是去年写的,字迹有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樱花草”三个字。

      “江凛星。”

      “嗯。”

      “你觉唔觉得我哋嘅窗台太细。”

      “系细。”

      “要唔要搬大啲嘅屋。”

      江凛星看了他一眼。“你研究所嗰边有宿舍。”

      “研究所嗰边系单人房。窗台都系咁细。”

      “咁你想点。”

      贺越州想了想。“租屋。两房一厅。一间做书房,一间做睡房。客厅窗台大,放晒所有花。”

      江凛星没说话。他蹲下来,把新盆里五棵苗转了转方向,让每一片叶子都晒到补光灯。五棵苗在土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嫩绿,茎秆细但挺直。

      “你认真嘅?”江凛星问。

      “我几时唔认真。”

      江凛星站起来。他走到书桌前,翻开实验记录本的最后一页。那页上贴着几张便利贴,是贺越州最早写的那批,从“赔你的”到“今日都想见”。旁边还有一行江凛星的字,写着:“五月二十号。贺越州去波士顿。留咗三把钥匙。”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五月。贺越州话租屋。”

      写完他把记录本合上,放回书桌。贺越州站在窗台边,看着他写字的背影。江凛星的字很瘦,很利落,横平竖直的。

      “江凛星。”

      “嗯。”

      “你写咩。”

      “记录。”

      贺越州走过去,拿起记录本翻开看了看。那页上贴着便利贴,写着几行字。最早是江凛星写的“五月十四,帮贺越州转盆”。后面跟着他江凛星自己的一些笔记,实验数据、花苞数量、收籽日期。最近一行是刚才写的。

      “你记录咗几多。”

      “由你走嗰日开始。”

      贺越州翻回前面几页。四月、三月、二月,每一页都有记录。有些是实验数据,有些是关于花的。字迹清瘦锋利,一笔一划。

      “你记录咗一年。”

      “嗯。”

      “为咩。”

      江凛星走到他旁边,把记录本拿回来,合上。他站在书桌前,背对着窗台。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他侧脸上。

      “你走嗰阵,我唔知你会唔会返。”江凛星说,“所以记录低。你返嚟嗰日,我就知你会留低。”

      贺越州看着他。

      “后来你返嚟喇。但系我继续记录。”江凛星顿了顿,“因为记录咗,就唔会唔见。”

      贺越州往前一步,伸手把江凛星拉过来。他抱得很紧,下巴搁在江凛星肩膀上,手臂箍着他的背。江凛星没躲,手垂在身侧,过了一会儿抬起来,在贺越州背上拍了拍。

      “你压到我花。”江凛星说。

      贺越州低头一看,怀里抱着的是江凛星,但江凛星手里攥着那本实验记录本,本子夹在两个人中间,硬邦邦的。他松开一点,把记录本拿过来放在桌上。

      “对唔住。”

      江凛星看着他。窗台上十几朵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开着,叶子绿得发亮。贺越州站在他面前,白T恤领口歪了,头发被刚才的动作蹭得翘起来。

      “你领口歪咗。”江凛星说。

      “你帮我拉。”

      “你以后自己拉。”

      贺越州笑了。他自己伸手把领口拉正。江凛星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扯领口,嘴角动了动。

      “贺越州。”

      “嗯。”

      “租屋嘅事。我哋听日去睇。”

      贺越州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好。听日。”

      “七点零三分。”

      “好。”

      江凛星转身走到窗台前。他把两个铁盒并排摆好,又检查了一遍新盆里的五棵苗。叶子在补光灯下泛着浅绿的光,茎秆挺得直直的。他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片叶子,很轻。

      “贺越州。”

      “嗯。”

      “呢五棵,出年春天换盆。”

      “好。”

      “换大盆。种埋一齐。”

      贺越州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那五棵苗。小小的,绿绿的,在土里安安静静地立着。他想起去年四月,他在江城的花坛边种下第一粒种子。那颗种子出了芽,长了叶,现在变成了五棵。旁边的两个大盆里,三棵合种的樱花草开了十几朵花,淡蓝色的花瓣挤在一起。

      “江凛星。”

      “嗯。”

      “出年春天,我哋喺新屋睇花。”

      “嗯。”

      “大窗台。摆晒所有花。”

      “嗯。”

      “你嗰记录本,继续写。”

      “嗯。”

      贺越州站起来。他伸出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在窗台上方交叠着,补光灯的蓝红光打在指节上。窗台上两个铁盒并排摆着,盒盖上的卡通猫笑得眼睛弯弯。玻璃瓶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年春天。两个大盆里的樱花草在光里安安静静地开着,淡蓝色的花瓣连成一片。新种的那盆里,五棵小苗在土里悄悄地长着根。

      窗外的北京五月天,银杏树绿得发亮,卖樱桃的吆喝声从楼下传上来。远处有鸽子飞过,灰白的翅膀扇了几下,消失在楼群之间。

      “贺越州。”

      “嗯。”

      “听日见。”

      贺越州攥紧他的手。

      “日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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