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四个人在校门口碰了头。
邬朔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张脸,缩着脖子站在风口里。陈屿站在他旁边,围巾系得规规矩矩,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贺越州和江凛星准时到,江凛星走在前面,贺越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豆浆。
“你哋两个食咗早餐未?”贺越州问。
“食咗。”邬朔说,“陈屿煮嘅。”
贺越州看了陈屿一眼。“你煮?”
“煮面。”陈屿说。
“煎蛋?”邬朔在旁边补了一句,“煎焦咗。”
陈屿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江凛星看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摸出一盒牛奶递过去。
“饮住先。”
陈屿接过牛奶,点了一下头。四个人坐地铁去花鸟市场。周末早上人不算多,车厢里空了一半座位,他们找了四个连在一起的位子坐下来。邬朔和陈屿坐一边,贺越州和江凛星坐对面。邬朔靠着椅背,眼睛在江凛星和贺越州之间转来转去,转了几圈之后被江凛星看了一眼。
“你睇咩。”江凛星说。
“冇。睇下你哋两个今日有咩唔同。”
“冇唔同。”
邬朔歪了歪头。“你哋以前出街,一个行前一个行后。今日并排行。”
“你眼利。”贺越州说。
“我系食呢行饭嘅。”
陈屿在旁边喝牛奶,没参与对话,但嘴角翘了翘。地铁穿过隧道,车窗外的广告灯箱一闪一闪地掠过。江凛星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贺越州侧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江凛星帽子上的毛边拉正了一点。
邬朔看见了,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屿。陈屿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身体往邬朔那边靠了靠。
到了花鸟市场,贺越州直奔上次那家陶盆店。老板认得他了,笑着打招呼:“又来买盆?”
“嗯。要大嘅。”
老板指了指里面那排。“呢排都系新返嘅。你拣。”
贺越州蹲下来挑。江凛星蹲在他旁边,翻盆底看排水孔。邬朔和陈屿在后面慢慢逛,逛到隔壁摊位上的一排多肉前面停下来。陈屿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拿起一盆小小的熊童子,翻过来看盆底。
“你钟意?”邬朔问。
“呢个品种几好。叶厚,晒够太阳会变红。”
“咁买。”
陈屿看了他一眼。“你帮我俾钱?”
“我送俾你。入伙礼物。”
“入咩伙。”
“你实验室嗰张台。放喺窗台度。”
陈屿看了他几秒,把那盆熊童子放进帆布袋里。邬朔笑了,从口袋里掏钱付了。
前面,贺越州挑好了一个大盆,比上次那个还大一圈,深陶色,盆壁厚实。江凛星翻过盆底检查了一遍,站起来点了点头。贺越州付了钱,抱着盆往外走。江凛星拎着新买的土和底肥跟在他旁边。
“你嗰两个呢?”贺越州回头看了一眼。
邬朔和陈屿从后面慢慢走过来,帆布袋鼓鼓囊囊的,塞着一小盆熊童子,还买了几包种子。邬朔手里还举着一根烤肠,咬了一口。
“你哋买咗咩?”贺越州问。
“多肉。同几包菜种。”邬朔嚼着烤肠,“陈屿话想喺实验室种。”
“种菜?”
“生菜。小番茄。”陈屿说,“窗台够大。”
贺越州看了江凛星一眼。江凛星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没说话,但邬朔觉得他们肯定在互相传递什么信息。
四个人逛完市场出来,拎着大盆小袋往地铁站走。二月底的北京,风还是很冷,但阳光比上周好,灰蒙蒙的天裂开了一道缝,露出浅浅的蓝。江凛星走在前面,贺越州抱着盆跟在旁边。邬朔和陈屿走在后面,陈屿的帆布袋里那盆熊童子安安静静地待着。
回到宿舍已经快中午了。贺越州把大盆洗干净,江凛星在厨房煮面。邬朔和陈屿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两个忙进忙出。邬朔忽然说:“你哋两个真系好似老夫老妻。”
“你讲咗好多次。”江凛星从厨房探出头。
“我次次都系真心嘅。”
面端上来,四个人围着小书桌吃。邬朔吃得快,吃完之后站起来在屋里转圈。他转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三盆樱花草。看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你影咩。”江凛星问。
“发朋友圈。标题叫‘我朋友嘅屋企’。”
“你唔好乱发。”
“放心。我净系影花。”
邬朔拍了三张。一张是三盆樱花草的全景,一张是大盆里三棵合种的近照,一张是窗台角落的补光灯和铁盒。发出去的时候配了一句话:“三年。一盆变三盆。一个人变两个人。两个人变四个人。”
底下很快就有了评论。陈屿点了个赞。贺越州点了个赞。江凛星没点赞,但贺越州看见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锁屏,嘴角动了动。
下午邬朔和陈屿走了。贺越州把新买的大盆搬到窗台上,跟那个三棵合种的大盆并排摆着。两个大盆占了大半个窗台面,补光灯从中间照着,叶子绿成一片。
“呢个盆种咩?”贺越州问。
江凛星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混好的种子,两个铁盒倒在一起的,江凛星母亲的,江凛月的。他拧开盖子,倒出十几粒在手掌心。
“种呢个。”
贺越州蹲下来,跟他一起分种子。两个人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新盆的土里,覆土,压实。江凛星浇了透水,贺越州用抹布把窗台擦干。
“三月底应该发芽。”江凛星说。
“嗯。”
“发芽嗰阵我哋一齐睇。”
贺越州站起来。他把手洗干净,走到窗台前。两个大盆并排摆着,补光灯从中间照着,叶子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紫。旁边那两个小盆也没闲着,新叶在往外冒。
“江凛星。”
“嗯。”
“听日系三月一号。”
“系。”
“我哋旧年三月一号撞花。”
江凛星看着他。
“一整年。”贺越州说。
江凛星走到窗台前,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两个大盆。三棵合种的樱花草已经长得很壮了,叶子层层叠叠的,把盆面盖得严严实实。旁边那盆新种的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等春天把它们叫醒。
“贺越州。”
“嗯。”
“你旧年问我赔花嗰阵,有冇谂过今日。”
贺越州想了想。“冇。”
“咁你谂咩。”
“我谂,呢个人好靓。”
江凛星看了他一眼。
“但系好恶。”贺越州补了一句。
江凛星没理他。他伸手把贺越州歪了的领口拉正。手指碰到脖子,贺越州缩了一下。然后江凛星收回手,转身去洗碗。
贺越州站在窗台前。窗外的风小了,二月底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窗台上。两个大盆,两个小盆,一盏补光灯,两个铁盒,一个玻璃瓶。窗台被塞得满满当当,绿得发亮。
他掏出手机,给江凛星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听日见。”
江凛星在厨房里,手机震了。他擦干手,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