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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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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邬朔和陈屿是六点整到的。
门铃响的时候,贺越州正在厨房里炒最后一个菜。江凛星去开门。邬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卫衣,头发用发蜡抓过了,但抓得有点过,看起来像是被风吹歪了鸟窝。他身后跟着一个男生,比邬朔高半个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毛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江凛星。”邬朔喊了一声。
“入嚟。”江凛星侧身让开路。
邬朔进了门,目光扫了一圈。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实验记录本和笔记本电脑并排摆着,窗台上三盆樱花草在补光灯下绿得发亮,旁边立着两个铁盒和一个玻璃瓶。折叠床靠墙收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你哋间屋……”邬朔找了个词,“好有生活气息。”
“坐。”江凛星把椅子拉出来。
陈屿站在门口,微微点头。“江凛星。”
“陈屿。”江凛星也点了点头,“好耐冇见。”
“三年。”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有握手,也没有多余的话。邬朔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气质有点像——话少,表情少,但眼睛里什么都清楚。
贺越州从厨房端菜出来,围裙还系着。“你哋坐啦。仲有一个菜。”
邬朔看着贺越州系围裙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你煮饭?”
“我煮咗半年啦。”
“你以前连煎蛋都唔识。”
“而家识。”
贺越州把菜放在桌上,解开围裙,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江凛星坐在他旁边,陈屿坐在对面,邬朔坐在陈屿旁边。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书桌,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番茄炒蛋、麻婆豆腐、肉末茄子、清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你哋试下。”贺越州说。
邬朔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表情变了。“呢个真系你煮嘅?”
“系。”
“几好食。”
贺越州笑了。他给江凛星夹了一筷子青菜,江凛星面无表情地吃了。陈屿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台上的花。
“你仲养花?”陈屿问江凛星。
“嗯。”
“咩花。”
“樱花草。”
陈屿放下筷子,走到窗台边看了看。他蹲下来,翻了翻叶子背面,又掂了掂花盆重量。动作跟江凛星平时一模一样,邬朔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嗰三棵,根已经缠埋一齐。”陈屿说。
“嗯。”
“换盆嗰阵分唔开?”
“唔分。”
陈屿点了点头,站起来回到座位上。他看着江凛星,又看了看贺越州,没再说什么。但邬朔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饭吃到一半,邬朔忽然放下筷子。“我要宣布一件事。”
三个人看着他。
“我同陈屿……一齐咗。”
贺越州正在喝汤,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放下碗,看着邬朔。江凛星筷子停在半空,看了邬朔一眼,又看了陈屿一眼。陈屿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一点。
“几时嘅事。”江凛星问。
“上礼拜。”
“你之前仲话‘帮朋友问’。”
“我惊你笑我。”
江凛星放下筷子。“我唔笑。”
邬朔看着他。江凛星的表情还是那样,但眼睛里有东西。邬朔认识他三年了,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高兴。
“恭喜。”江凛星说。
邬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讲恭喜?”
“嗯。”
“你以前从来唔讲呢种话。”
“以前冇人值得讲。”
邬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低头扒了口饭,眼眶有点热。贺越州在旁边给陈屿夹了一筷子菜,陈屿小声说了句谢谢。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屋里喝茶。邬朔和贺越州坐在床边,江凛星坐在椅子上,陈屿站在窗台边看花。茶水冒着热气,窗外的北京二月夜,风把银杏枝吹得晃来晃去。
“你哋两个以后点?”邬朔问。
“留喺北京。”贺越州说。
“江凛星呢?”
“一样。”
“你哋嗰花呢?”
“带住。”江凛星说,“去边度都带住。”
邬朔看着窗台上那三盆樱花草。大盆里的三棵已经长得很壮了,叶子挤在一起,绿得发亮。旁边的两盆分株也长高了,新叶在补光灯下泛着浅浅的紫。
“你嗰花系咪开过花?”邬朔问。
“开过。旧年春天。”
“几朵?”
“十一朵同十三朵。”
“今年呢?”
“今年应该仲多。”
邬朔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他蹲下来,学着陈屿刚才的样子翻了翻叶子。叶子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虫卵,没有病斑。他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片新叶,指腹下滑滑的,凉凉的。
“江凛星。”
“嗯。”
“你以前唔系咁。”
“边度唔同。”
“以前你只有花。而家你有多啲嘢。”
江凛星看着他。
“你有贺越州。有我。有陈屿。有你姐。”邬朔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以前唔系冇,系你唔肯要。”
江凛星没说话。贺越州坐在床边,看着江凛星。窗外的风停了,屋里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声。陈屿站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茶。
“邬朔。”江凛星开口。
“嗯。”
“你话太多。”
邬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第一次讲呢句话系三年前。我当时就觉得你唔系真系嫌我烦。”
“点解。”
“因为你冇叫我走。”
江凛星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三盆花逐个转了转方向。叶子在补光灯下晃了晃。他做完这些,转回身。
“听日我同贺越州去花鸟市场。买盆。”江凛星说,“你哋去唔去。”
邬朔看了陈屿一眼。陈屿点了点头。
“去。”邬朔说。
贺越州靠在床边,看着江凛星。江凛星说“你哋去唔去”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但贺越州听出了区别。一年前江凛星只会说“我去”或者“你去”。现在他说的是“我哋”。
“江凛星。”贺越州喊他。
“嗯。”
“听日七点零三分。”
“嗯。”
邬朔站在窗台边,看着他们两个。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贺越州那天,一个骑着破自行车撞翻花坛的疯子,笑嘻嘻地问江凛星名字。那时候江凛星冷着脸说“你赔”。现在江凛星站在同一个窗台前,说“听日七点零三分”。
三年。
邬朔转头看着陈屿。陈屿也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笑。邬朔伸手,悄悄碰了碰陈屿的小指。陈屿没躲。
窗台上三盆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窗外二月的夜风又起了,把银杏枝吹得沙沙响。屋里暖气烘着,茶壶里的水还热着。四个人站在小小的宿舍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但都跟同一个方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