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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七章

      二月初,北京的雪开始化了。

      路面上的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灰黑色的雪堆,慢慢萎缩成一小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鼓出了小小的芽苞,青灰色的,硬硬的,像一颗颗没长开的花生。风里的寒意还在,但不像年前那么刺骨了,夹着一点湿漉漉的土腥味。

      江凛星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三盆花浇水。入冬之后他调了补光灯的时长,从六个小时加到了八个小时。三盆樱花草在光里安安静静地长着,大盆里三棵合种的苗已经长到了十几片叶子,茎秆粗壮,挤在一起像一片小灌木。两盆分株的也长高了,叶子绿得发亮。

      贺越州七点十分起,比江凛星晚十分钟。他起来的时候江凛星已经把粥煮上了,米香混着暖气片的烘烤味飘了一屋。他蹲在窗台前看花,拿手机拍照,然后发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日常。”

      邬朔秒回:“你哋两个可唔可以唔好日日晒。”

      贺越州回:“你羡慕?”

      邬朔回了个中指。但过了几分钟,他私聊了贺越州。

      “兄弟,有事搵你。”

      贺越州看了一眼手机,把粥端上桌,坐下来回消息:“咩事?”

      “你哋嗰个圈子,有冇人……”

      贺越州盯着那行字,笑了。“你?”

      “唔系我!我帮朋友问!”

      “你朋友就系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邬朔发了一大段话:“你哋生物竞赛嗰边,江凛星有个队友,之前三人小群嗰个。叫咩名?我唔记得咗。但系我最近喺北京见到佢。佢喺我学校隔篱读研。我哋食咗餐饭。”

      贺越州把那段话看了两遍,然后递给江凛星看。江凛星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贺越州。

      “你队友?”贺越州问。

      “陈屿。佢喺农大读研。”

      “邬朔话佢哋食咗饭。”

      “嗯。”

      “你觉得?”

      江凛星喝了一口粥。“邬朔话多。陈屿话少。一个讲一个听。几好。”

      贺越州笑了,低头给邬朔回消息:“你钟意就追。”

      邬朔秒回:“我冇话钟意!”

      “你讲咗两行字。”

      “我……”

      然后又是一大段。贺越州没细看,把手机收起来。他吃了一口粥,想了想,又拿起来补了一句:“你追到就带嚟食饭。我哋帮你睇。”

      邬朔回了一个字:“滚。”

      但那天下午,贺越州在朋友圈看到了邬朔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背景是一家咖啡馆的窗台,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植。配文只有三个字:“下雨天。”

      底下陈屿点了个赞。

      贺越州把手机转给江凛星看。“佢哋喺一齐。”

      “你点知。”

      “邬朔最憎咖啡。佢话苦。”

      江凛星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角动了动。“陈屿钟意咖啡。”

      “你点知。”

      “我识佢三年。佢每次实验之前都饮一杯美式。”

      贺越州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一会儿。窗外二月的风把银杏枝吹得晃,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窗台上三盆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

      “江凛星。”

      “嗯。”

      “你队友同邬朔,你觉得得唔得。”

      “邬朔话多,陈屿听。陈屿慢,邬朔快。”江凛星顿了顿,“互补。”

      贺越州靠在椅背上。“你觉唔觉得我哋都系互补。”

      江凛星看了他一眼。“你话多。”

      “你听。”

      “你急。”

      “你慢。”

      贺越州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三盆花逐个转了转方向。大盆里那三棵合种的苗长得最壮,叶子已经快把盆面盖满了。旁边的两盆分株虽然矮一些,但新叶也在往外冒。

      “听日立春。”贺越州说。

      “嗯。”

      “要唔要种嘢。”

      江凛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窗台上那个玻璃瓶里装着混好的种子,两个铁盒里各剩半包。去年收了六十四粒,寄了十几粒给江凛月,种了十八粒在江城阳台上,剩下的都在这里。

      “种。”江凛星说,“三月先种。而家冻。”

      “知。”

      “你听日去研究所?”

      “嗯。你实验室?”

      “嗯。”

      贺越州伸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在窗台上方交叠着,补光灯的蓝红光打在指节上。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远处有路灯亮起来,黄黄的光穿过灰蒙蒙的空气。

      “贺越州。”

      “嗯。”

      “你叫邬朔听日过嚟食饭。”

      “佢话佢唔得闲。”

      “叫埋陈屿。”

      贺越州转头看着他。江凛星的表情还是那样,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你特登嘅?”贺越州问。

      “邬朔帮咗我哋好多。”江凛星说,“请佢食餐饭。”

      贺越州笑了。他掏出手机,给邬朔发了一条消息:“听日过嚟食饭。带埋陈屿。”

      邬朔回得很快:“你点知陈屿?”

      “江凛星讲嘅。”

      “佢点知?”

      “佢识陈屿三年。”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邬朔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抖:“你哋两个……”

      “听日六点。”贺越州回,“唔好迟到。”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江凛星。江凛星已经转身去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他在洗米准备晚饭。补光灯亮着,三盆花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窗外二月的风把银杏枝吹得沙沙响。

      贺越州站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站在江凛星旁边,拿起一把青菜开始摘。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水声、切菜声、锅铲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江凛星。”

      “嗯。”

      “你觉唔觉得我哋变咗。”

      “边度变。”

      “以前你唔会同人食饭。而家你主动叫邬朔过嚟。”

      江凛星把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以前冇人叫。”

      贺越州把摘好的青菜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水哗哗地流,他低头看着水花打在青菜叶上,绿油油的。

      “以后你叫边个都得。”贺越州说,“我哋屋企。”

      江凛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把锅端上灶台,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水慢慢热起来,冒起细小的气泡。

      “嗯。”他说,“我哋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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