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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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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元旦那天,贺越州搬了东西过来。
他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江凛星站在宿舍门口等他,看见他拖着箱子出现在走廊尽头,伸手接过了那个双肩包。
“你嘅嘢就咁多?”
“研究所宿舍嗰边仲有啲书。听日搬。”
“嗯。”
贺越州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单人床、书桌、衣柜、窗台。跟他自己那个城北的宿舍差不多大,但窗台上多了三盆花,书桌上多了两个铁盒,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我张床呢?”贺越州问。
江凛星指了指墙角。那里多了一张折叠床,白天收起来靠在墙上,晚上打开。贺越州走过去看了看,床架是不锈钢的,床板是硬质的,铺了一层薄褥子。
“你买嘅?”
“淘宝。寻日到。”
贺越州摸了摸那张折叠床。江凛星买了一张床,放在自己宿舍里。他没问贺越州“你要唔要搬过嚟”,只是把床买好了,放在那里。
“你几时买嘅。”
“上礼拜。”
“你冇同我讲。”
“你冇问。”
贺越州笑了。他走到江凛星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叫我来,我就来。”
江凛星把双肩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贺越州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叠法一看就不是贺越州自己叠的,是江凛星的叠法,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贺越州看着那些衣服,愣了一下。
“你几时帮我叠嘅?”
“上礼拜。你嗰日冲凉嗰阵。”
贺越州看着他。上礼拜他来江凛星宿舍洗澡,出来之后江凛星在看书。他完全没注意到江凛星把他包里的衣服拿出来叠了一遍。
“江凛星。”
“嗯。”
“你系咪早就谂住叫我搬过嚟。”
江凛星把衣服从包里拿出来,放进衣柜。衣柜不大,他的衣服占了一半,另一半空着。他把贺越州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去,T恤、衬衫、外套,按颜色排好。
“你成日两边走。”江凛星说,“麻烦。”
“所以?”
“所以搬过嚟。”
贺越州站在衣柜旁边,看着自己的衣服跟江凛星的衣服挂在一起。他的黑色T恤挨着江凛星的白色T恤,他的深灰外套挨着江凛星的藏蓝外套。衣架上方的横杆还空着一截,江凛星把那条旧围巾搭在上面,黑色的,边角起毛球。
“搞掂。”江凛星关上柜门。
贺越州从背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脸贴着他的侧脸。江凛星没躲,手放在衣柜门上,攥着把手。
“贺越州。”
“嗯。”
“你行李仲喺地下。”
“等下执。”
“你次次都话等下。”
“今次真系等下。”
江凛星没再催。他靠在衣柜上,贺越州贴在他背后,两个人的体温叠在一起。窗外的雪还在下,补光灯亮着,三盆花在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楼下的铲雪声停了,只有风把雪吹在窗户上,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贺越州松开他,把行李箱拖进来。箱子里是书和电脑配件,还有那个文件夹——江凛星给他的那个,封面写着“贺越州嘅”。他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跟江凛星的实验记录本并排摆着。
“你嗰两个铁盒呢?”贺越州问。
江凛星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两个铁盒并排摆着,盒盖上的卡通猫笑得眼睛弯弯。旁边是那个玻璃瓶,装着混好的种子,褐色的种粒挤在一起。再旁边是三盆樱花草,大盆里三棵合种,两盆分株的。
“呢度就系我哋全部嘅嘢。”江凛星说。
贺越州看着窗台。两个铁盒,一个玻璃瓶,三盆花,一盏补光灯。花盆边沿还贴着标签,日期从去年四月一直到今年一月。最早那张标签已经褪色了,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樱花草”三个字。
“系我哋嘅。”贺越州说。
江凛星看着他。贺越州站在窗台前,补光灯的蓝红光打在他脸上,把白T恤照成浅浅的紫色。他伸手碰了碰那盆三棵合种的花,叶子在指腹下晃了晃。
“贺越州。”
“嗯。”
“你以后唔好再两边走。”
“我搬咗嚟啦。”
“我知。”江凛星顿了顿,“我意思系,以后你去边度,我都去。”
贺越州转头看着他。窗外的雪光映在江凛星脸上,白得发亮。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很黑,很亮。
“你讲嘅。”贺越州说。
“嗯。”
“以后去边度都一齐。”
“嗯。”
贺越州往前一步,伸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了。手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江凛星的手比半年前暖了一点,大概是屋里暖气足的缘故。
“江凛星。”
“嗯。”
“你仲记唔记得我哋第一次见面。”
“记得。”
“你叫我赔花。”
“你撞翻我盆花。”
“我赔咗五盆。你拣咗最丑嗰盆。”
“根好。”
贺越州笑了。他低头看着两只手扣在一起,看了一会儿。
“你嗰日着白色衫。”贺越州说。
“你嗰日坐喺花坛入面,校服上面全部系泥。”
“你闹我痴线。”
“你系。”
贺越州笑得更开了。他抬起头,看着江凛星。江凛星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窗台前,中间隔着那盆三棵合种的樱花草。叶子在补光灯下绿得发亮,花苞还没冒,但根已经在土里扎得深深的。
“江凛星。”
“嗯。”
“明天见。”
江凛星看着他。窗外是北京一月的雪夜,屋里暖气烘着,补光灯亮着。他伸手把贺越州歪了的领口拉正,手指停了一秒。
“日日见。”他说。
贺越州把他的手攥紧了。窗台上两个铁盒并排摆着,盒盖上的卡通猫笑得眼睛弯弯。玻璃瓶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等着春天。三盆樱花草在蓝红色的光里安安静静地长着,叶子挨着叶子。
楼下的雪越积越厚,把整座城市盖成白色。而窗台上这一小片地方,绿得发亮。